第一章 四月會

北漠，黑土部。

一座精致小院。

“墨黑，你太讓我失望了！”

“身為黑土部少主，卻只有丁等資質！

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墨黑跪在屋內，垂首不語。

上首的舅父滿面怒容。

十六歲的少年本該意氣風發，他卻黑發垂肩，眼眸平靜如水，透著超越年齡的沉靜。

“若非看在你是兄長遺孤，這少主之位，早該換人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年后的‘西月會’，若到不了三轉，休怪我不念親情！”

舅父扼腕長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舅父……”墨黑抬起頭，語氣異常平靜，“我對少主之位并無興趣，只想拿回雙親留下的遺產。”

“砰！”

舅父一掌拍在桌上，桌腿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遺產？

**妹剛過繼到我名下，你就想獨占你爹娘留給你們兄妹的遺產？

好個白眼狼！

資質不如人，心眼倒不少！”

舅父話里話外，顯然不愿交出那筆豐厚財產。

恰在此時，一位紅衣少女步入屋內。

她容貌清秀，紅衣樣式與墨黑相似，眉眼間更有幾分神似。

“舅父，您怎能這樣說哥哥？”

少女聲音清脆，“族規有定，開辟元竅的元師，當自給自足。

哥哥今后獨立生活艱難，還望舅父成全他！”

見是少女，舅父臉色瞬間緩和：“墨白，那可不是小數目，你真要全給他？”

墨白毫不猶豫地點頭。

舅父氣得首搖頭，最終拂袖而去，冷冷丟下一句：“三個月后的族中小比，你若能奪魁，遺產便還你。”

舅父離去，墨白伸手欲扶墨黑，眼中含淚：“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墨黑自行起身，輕輕推開妹妹的手：“不必為我求情。”

“可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讓哥哥……”墨白話未說完，嘴唇己被按住。

“噓——”墨黑眼神驟然深邃，指尖壓在她唇上，“有些話，說出來會死人的。”

他轉身離去，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墨白怔怔望著哥哥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哥哥……”她低聲喚道，隨即提高聲音，“我一定會幫你！

不管別人怎么說，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哥哥！”

……北漠白日，酷熱難當。

墨黑走在街上，耳畔充斥著關于“西月會”的議論，神情有些恍惚。

“若是一場夢，過了十幾年，也該醒了……”回想舅父方才的嘴臉，他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惆悵。

這一刻，他無比懷念另一個世界的親人。

縱使原本的世界有萬般不好，那里有他愛和愛他的人，遠勝此間。

當然，這方世界也并非一無是處……此界之人修靈成道，稱為元師。

他們開辟元竅，煉靈、用靈、養靈。

能回溯時光的春秋靈，可任意穿梭的仙游靈，掌管命運的宿命蟬……千奇百怪，難以盡述。

這些元靈中，或許就有能送他歸家的那一個。

然而命運弄人——丁等資質，元竅開啟僅一成三，供養元靈艱難，注定難以突破三轉。

這世界再精彩，元靈再玄妙，似乎都與他無關。

“丁等資質……那又如何？

我手里，可還有‘無相手’。”

想到此，墨黑心底泛起一絲得意。

“誰能想到，傳說中八大圣靈之一的‘無相手’，竟在我掌中。”

墨黑收斂心神，穿過街道，來到一處客棧。

自測出資質為丁等那日起，他便搬離族長府邸，無處可去，只能靠積蓄暫居于此。

堂堂少主，竟淪落至住客棧，墨黑自己都覺得諷刺。

他走到窗邊常坐的位置，點了常喝的竹酒。

耳聞眾人議論，他五指在桌下悄然捻動，一縷幽紫氣息升騰，嘴角微微上揚。

“三年后的西月會都聽說了吧？

王后竟以圣靈作為魁首獎賞！

這安穩日子怕要到頭了。”

“不是說八大圣靈多年前就有一個下落不明了嗎？

王后怎么還敢……聽說是圣者預言，三年后的西月會，將有一位勇士踏雄庫魯而來，取走其余七圣靈！”

客棧中人高談闊論，渾然未覺腰間沉甸甸的布袋，己被一只憑空出現的紫色手掌虛影悄然攝走。

一個個布袋盡數落入墨黑懷中。

“今日收獲頗豐，這些元石，足夠支撐些時日了。”

感受著懷中分量，墨黑微笑起身，走向樓上房間。

與此同時，樓下才響起驚呼：“我的元石袋呢？！”

大廳瞬間亂作一團。

回到房中，墨黑將布袋一一解開，拳頭大小、通體如琥珀的棕色元石散落一地，光彩奪目。

“五十塊元石！”

細數完畢，墨黑心頭一喜，“扣除日常用度，還能剩三十塊。

明日煉化所需，足夠了。”

“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能進來嗎？”

墨黑迅速收好元石，恢復平靜，倚靠窗邊：“進來吧。”

墨白推門而入，猶豫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哥哥，明日選靈至關重要。

這是我從舅父那里得來的元靈圖鑒，記載詳盡，定有適合你的。”

墨黑依舊冷漠：“拿回去。

你甲等資質，更需要它。”

墨白只得收回玉簡，氣氛一時凝滯。

待屋外徹底安靜，墨白才松了口氣，聲音稍大：“哥哥，舅父根本沒打算還遺產！

你當初為何還要我答應過繼？”

墨黑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上前輕撫妹妹的頭，眼神寵溺，判若兩人。

“阿妹，咱們這位舅父，可沒表面那么簡單。”

“他膝下無子，你我身為**族長遺孤，遲早會被族老推上那個位置。

你覺得，他會容我們活到那時？”

墨白心知肚明，抬眼看向哥哥，眼圈泛紅：“我懂。

可舅父心思縝密，未必真信我們……我們兄妹做戲多年，他從未真正信過。”

墨黑拭去妹妹眼角淚珠，“但經這幾日一鬧，他不信也得信。”

墨白情緒稍緩，終于問出埋藏心底多年的疑問：“阿爹阿娘……當年真是被族人所害？

不是因為西月會……”墨黑神色陡然凝重，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個字：“是！”

墨白雖早有猜測，親耳聽聞血親相殘，眼淚仍止不住滾落。

她掩面沖出房間，動靜極大。

客棧眾人清晰看見，她臉上帶著鮮紅的巴掌印，一路跑遠。

“這墨黑真不是東西！

自己窩囊，竟拿墨***撒氣！”

唾罵聲此起彼伏，墨黑在族人心中的形象，徹底跌入谷底。

感受著手心殘留的微痛，墨黑不以為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紫氣繚繞，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我的傻妹妹，的確是血親相殘……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