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死在28歲
我死在28歲那年的夏天。
準確地說，是28歲生日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開著那輛貸款買的破車，從同學會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逆行的貨車撞了。
撞上的那一刻，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原來人死之前，真的會像電影里演的那樣，一生在眼前閃回。
但我看到的不是一生。我看到的，全是她。
林晚。
我暗戀了三年、卻一句話都沒說出口的女孩。
事情得從同學會說起。
那天是我28歲生日，沒人記得。前妻倒是記得，但她現在躺在另一個男人懷里，不會給我發消息。同事們更不會，他們只記得我這個月業績又墊底，該被優化了。
晚上七點，高中群里突然炸了。
同學們，下周同學會，十年之約，都來啊！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不該回。
十年了。高中畢業整整十年。我這十年活成了什么樣子？普通二本畢業，普通公司上班，相親結婚，三年后離婚，沒房沒車沒存款，連生日都一個人過。
有什么臉去？
但手指不知怎么就點開了群成員列表，翻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林晚。
她在線。頭像是她在某個海邊拍的背影，看不清臉，但我知道是她。
群里有人艾特她：晚晚，你來不來？
她回了一個笑臉：來啊，十年沒見了，想大家。
我想大家。
不是想我。
也是，她想我干什么？高中三年，我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她是年級第一，清冷得像月亮。我是一百名開外的透明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每天最大的事就是偷看她。
偷看她早上進教室時頭發上沾的雨珠，偷看她低頭做題時垂下的碎發，偷看她被老師點名時微微泛紅的耳尖。
我偷看了她三年，她大概連我叫什么都沒記住。
但同學會我還是去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去。可能是想最后看一眼吧，看一眼這個讓我惦記了十年的女孩，然后徹底死心，回去繼續過我那爛透了的人生。
同學會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包廂很大，能坐三桌。我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三十多個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氣氛熱鬧得很。
我站在門口，有點局促。
“陳默！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