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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罪案錄:竊憶者

        記憶罪案錄:竊憶者

        分你一勺糖 著 懸疑推理 2026-03-07 更新
        48 總點擊
        陳尋,林薇 主角
        fanqie 來源
        懸疑推理《記憶罪案錄:竊憶者》,由網絡作家“分你一勺糖”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陳尋林薇,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1記憶有重量。陳尋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是九歲那年。他無意中觸碰到母親遺物——一條褪色的羊毛披肩——的瞬間,不屬于他的凜冬風雪與消毒水氣味毫無征兆地淹沒了他。他看見一雙顫抖的女人的手(是他母親的手嗎?),在慘白的燈光下編織著什么,淚水滾落,浸濕了淺灰色的毛線。那種冰冷的、絕望的悲傷如此真實,像一塊浸透水的厚絨布捂在他口鼻上,讓他幾乎窒息。那不是他的記憶。至少,不是他意識中“陳尋”這個九歲男孩該有的記...

        精彩試讀

        1記憶有重量。

        陳尋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是九歲那年。

        他無意中觸碰到母親遺物——一條褪色的羊毛披肩——的瞬間,不屬于他的凜冬風雪與消毒水氣味毫無征兆地淹沒了他。

        他看見一雙顫抖的女人的手(是***的手嗎?

        ),在慘白的燈光下編織著什么,淚水滾落,浸濕了淺灰色的毛線。

        那種冰冷的、絕望的悲傷如此真實,像一塊浸透水的厚絨布捂在他口鼻上,讓他幾乎窒息。

        那不是他的記憶。

        至少,不是他意識中“陳尋”這個九歲男孩該有的記憶。

        老K后來告訴他,那叫“記憶殘留”。

        強烈的情感,尤其是痛苦、愛戀或極致的恐懼,有時會像汗水滲入布料一樣,浸入與之緊密接觸的物體。

        大多數人對此毫無知覺,但極少數人——像他——天生就是這些“記憶汗水”的讀取器。

        “天賦,也是詛咒。”

        老K當時叼著沒點燃的煙斗,在舊貨店昏暗的柜臺后含糊地說,“你得多吃點兒,小子。

        讀記憶耗神,更耗熱量。”

        如今,二十六歲的陳尋將這份“詛咒”變成了職業。

        他在市中心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掛著一塊更不起眼的銅牌:“尋憶”私人咨詢服務。

        官方注冊業務是心理輔導與信息咨詢。

        實際干的,是幫客戶讀取特定物品上的記憶殘留,尋找他們用常規手段無法觸及的真相。

        遺忘的遺囑藏處,臨終未說出口的話,寵物失蹤前最后接觸的人,商業對手不經意泄露的秘密……只要物品承載的情感足夠強烈,只要客戶付得起他開出的價格(以及承擔知曉真相的風險),陳尋就能潛入那片由他人情感構筑的、私密而洶涌的深海。

        代價是每次讀取后,太陽穴持續數小時的、**般的鈍痛,以及偶爾在夢境邊緣閃爍的、屬于他人的記憶碎片。

        他把這視為必要的職業耗損,像礦工的肺。

        2周三下午三點,本周第二位委托人準時抵達。

        女人西十歲左右,衣著考究但掩不住疲憊,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深藍色天鵝絨首飾盒。

        她自稱林薇,想找到一個月前**的妹妹林茜“真正的遺言”。

        “警方說是抑郁癥,留了電子遺書。”

        林薇的聲音干澀,“但我不信。

        小茜那段時間狀態很好,剛升職,還在看新房子的資料。

        這個盒子,是她去世前一天快遞給我的,附了張卡片,只寫著‘替我保管’。

        我打開看過,里面是我們母親留給我們的一對珍珠耳釘,僅此而己。

        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陳尋請她坐下,遞過一杯溫水。

        他的辦公室極簡,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物品。

        純白的墻壁,深灰色的地毯,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存放委托物品的保險柜。

        唯一的裝飾是桌面一側,一個孤零零的、邊緣有些磕碰的粗陶小花瓶,里面常年插著一支新鮮的白色洋桔梗。

        這是沈蔓的建議,說一點生命感能緩和空間的冷硬,也能讓委托人稍微放松。

        “林女士,我需要明確幾點。”

        陳尋語氣平穩專業,這是他面對委托人的標準姿態,“第一,記憶讀取得到的信息,是記憶持有者主觀的認知,可能不準確,甚至扭曲。

        第二,強烈的情感,尤其是死亡關聯的情感,其殘留可能包含極端的痛苦或混亂,您可能聽到或看到令人不適的內容。

        第三,無論結果如何,我的費用不退。

        您確定要繼續嗎?”

        林薇用力點頭,將首飾盒推過桌面。

        陳尋戴上一副輕薄的無指黑色手套——更多是儀式感,隔絕首接皮膚接觸的心理暗示作用大于實際——然后,輕輕打開了盒蓋。

        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躺在白色綢緞襯墊上,光澤溫潤。

        很普通的款式,承載的情感卻濃烈得幾乎在視覺上形成暈染。

        陳尋閉了閉眼,調整呼吸。

        然后,他將指尖輕輕懸在耳釘上方約一厘米處。

        開始。

        3最初的沖擊總是聲音與氣味。

        ——梔子花濃郁的甜香,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一個女人的輕笑,年輕,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姐,你看這個好看嗎?”

        (是林茜的聲音,比林薇提供的錄音里更活潑些。

        )——然后是另一種氣味覆蓋上來:潮濕的霉味,塵土,還有……鐵銹?

        不,是血。

        很淡的血腥氣。

        視覺畫面像老式顯像管電視機一樣,閃爍幾下,逐漸清晰。

        一間略顯凌亂的臥室。

        林茜(比照片上鮮活,眼角有細細的笑紋)正對著鏡子試戴這對耳釘。

        她穿著居家服,頭發隨意挽起,心情似乎不錯。

        窗外是黃昏的天光。

        畫面驟然一跳。

        黑暗。

        只有縫隙透進的光。

        是衣柜里?

        林茜蜷縮著,緊緊攥著那個天鵝絨盒子,渾身發抖。

        呼吸聲粗重、恐懼。

        外面有腳步聲,很重,來回踱步。

        一個壓低的男人聲音在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充滿威脅。

        林茜的眼淚無聲滾落,滴在盒子上。

        她極小聲地、反復地對著盒子呢喃:“對不起……對不起……姐……對不起……” 那聲音里的絕望,像冰冷的蛛網纏上陳尋的心臟。

        又是一跳。

        光線明亮刺眼。

        是浴室。

        林茜站在洗手臺前,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慢慢摘下耳釘,放進盒子,仔細蓋好。

        然后,她拿出一支口紅,不是往唇上涂,而是顫抖著,在鏡子上寫下幾個鮮紅的字母。

        陳尋集中精神,試圖看清。

        M…A…N……就在這時,一股尖銳的、不協調的“噪音”猛地刺入!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覺,一種扭曲的視覺干擾——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上突然爆開的“雪花噪點”,瞬間覆蓋了鏡子上的字母,也撕裂了整個記憶畫面。

        陳尋悶哼一聲,頭痛驟然加劇,被迫從沉浸狀態中抽離。

        他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辦公室溫暖的燈光顯得有些刺眼。

        林薇正緊張地注視著他。

        “陳先生?

        您看到了什么?”

        陳尋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那“噪點”出現得太突兀,太……人工。

        不像是自然的情感記憶波動。

        他最近在幾次讀取中都遇到過類似的干擾,起初以為是自身狀態或物品本身的問題,但現在,一絲疑慮悄然滋生。

        他略去了關于“噪點”和最后鏡子的部分,只描述了林茜試戴耳釘的快樂,以及后來在黑暗空間中的恐懼和道歉。

        “那個男人的聲音,能聽清是誰或者說什么嗎?”

        林薇急切地問。

        “很模糊,只有腳步聲和低語。

        但您妹妹感到極度恐懼,且對您抱有強烈的愧疚。”

        陳言謹慎地說,“她在被迫,或自認為被迫,做出某種會傷害您的事情。

        那對耳釘,是她與您和母親的情感聯結,在恐懼中,她緊握著它,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林薇的眼淚終于落下,她似乎驗證了某種可怕的猜想。

        “是她的上司……一首騷擾她,最近更變本加厲,威脅要毀掉她的職業生涯,甚至……我早該察覺的……”她哽咽著,“那遺書……可能是在極端壓力下被迫寫的,或者被偽造。”

        陳尋平靜地陳述可能性,“您需要更專業的調查,比如電子遺書的發送IP、心理狀態評估的再審核。

        我能提供的,只有這段記憶殘留所揭示的她的情緒狀態——絕非平靜赴死,而是充滿恐懼與不甘。”

        林薇離開時,雖然悲痛,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沉甸甸的決意。

        陳尋將裝有預付酬金的信封放進抽屜。

        幫助他人觸及真相,是他為自己這份異常能力找到的、最接近“意義”的用途。

        即使真相往往冰冷刺骨。

        頭痛如約而至,比往常更烈一些,那陣“噪點”帶來的殘留暈眩感還未完全散去。

        4下午五點,陳尋提前關了事務所,步行前往兩條街外的“守正舊貨”。

        店鋪藏在一條僻靜老街的盡頭,門臉窄小,招牌上的漆字斑駁得幾乎難以辨認。

        推開沉重的木門,門楣上的銅鈴發出喑啞的“叮當”聲。

        一股復雜的味道撲面而來:舊書的霉味、老木頭的潮氣、銅器上的油脂味、灰塵,以及底層隱約漂浮的、老K自己煮的陳年普洱的醇厚香氣。

        店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深,像一座記憶的迷宮。

        從地板到天花板,塞滿了層層疊疊的舊物:吱呀作響的留聲機、蒙塵的瓷器、泛黃的書冊、樣式古怪的燈具、褪色的旗袍、生銹的鐵皮玩具……每件物品都沉默著,承載著一段無人問津的過往。

        老K從一堆舊報紙后面探出頭,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滑到鼻尖。

        “喲,稀客。

        這個點過來,又頭疼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常年抽煙的顆粒感,語氣總是那種懶洋洋的熟稔。

        “嗯。”

        陳尋簡短應了一聲,熟門熟路地穿過狹窄的過道,走到店堂深處。

        那里用舊屏風隔開一小塊區域,擺著一張磨損的皮沙發、一張堆滿雜物的小茶幾,算是老K的“客廳”。

        老K慢騰騰地跟過來,遞給他一杯剛倒好的熱茶。

        茶湯紅濃,香氣沉郁。

        “林**那對耳釘?

        怨氣挺重吧。”

        陳尋接過茶,沒問老K怎么知道——這城市里很多尋求非常規幫助的人,都會先被引薦到老K這里,再由他“酌情”推薦給陳尋或其他有特殊門路的人。

        老K是這座都市記憶地下網絡的一個溫和樞紐。

        “不只是怨氣。”

        陳尋抿了口茶,溫暖的液體稍許緩解了頭痛,“讀取過程中,出現了異常的‘噪點’干擾。

        很突然,很強。”

        老K正在點煙斗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劃燃火柴,橘黃的光映亮他眼角的皺紋。

        “噪點?

        你最近好像提過幾次。

        設備老化?

        還是你該休假了,小子?”

        “不像是我這邊的問題。”

        陳尋盯著茶杯里旋轉的葉片,“更像是一種……主動的干擾。

        技術性的。”

        老K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記憶這玩意兒,玄乎。

        有時候,人自己拼命想忘掉的東西,會在記憶里打上馬賽克。

        說不定是那姑娘自己抵抗得太厲害。”

        這解釋合理,但陳尋總覺得老K的語氣里有一絲過于刻意的輕松。

        他沒再追問,轉而說:“林薇可能會去深入調查她妹妹的公司和上司,后續或許有麻煩。”

        “那是她選的路。

        你賣了情報,她買了真相,兩清。

        后續風險自擔,行規。”

        老K擺擺手,換了個話題,“對了,上回你說沈醫生建議你增加點生活氣息?

        喏,剛好收了個小玩意兒,覺著適合你那兒。”

        他從沙發角落一堆雜物里,摸索出一個物件,遞給陳尋

        那是一個瓷碗。

        很普通的白瓷飯碗,但碗壁外側,手繪著幾枝簡淡的藍色花紋,像是蘭花,又不太像。

        碗口有一道細微的、修補過的金漆裂痕。

        陳尋接過來。

        一種奇異的、尖銳的熟悉感,毫無預兆地刺中了他。

        不是記憶讀取的那種沉浸感。

        更像是一種純粹的、來自神經末梢的條件反射。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那道金繕的裂痕,心臟某處傳來一陣突兀的、細密的酸痛。

        他仿佛能“看見”這只碗被一雙大手(那是一雙男人的、指節分明且穩定的手)小心地捧起,又仿佛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某種藥材味的米粥香氣。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只碗。

        “怎么了?”

        老K的聲音傳來,似乎比平時低沉了一絲。

        “沒什么。”

        陳尋迅速收斂情緒,將碗放在茶幾上,“只是覺得……這碗補過,還用來吃飯嗎?”

        “金繕嘛,‘侘寂’美學,殘缺也是美。”

        老K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覺得合眼緣就拿走,放你辦公室插那支洋桔梗也行,總比光禿禿的花瓶強。

        擺這兒也是落灰。”

        陳尋最終帶走了那只藍花紋碗。

        他說不清為什么,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隨之而來的心悸讓他不安,卻又隱隱有種必須把它帶在身邊的沖動。

        老K沒有收錢,只說“當個裝飾品,不值幾個子兒”。

        5晚上七點,陳尋準時出現在“心岸”心理咨詢中心的走廊。

        這是他每周一次的固定日程。

        沈蔓醫生的診室在走廊最里間,門牌簡潔。

        表面原因是職業性的心理督導——記憶讀取者需要定期清理可能積壓的他人情緒垃圾,避免“共情疲勞”或認知混淆。

        深層原因,陳尋不愿細想。

        或許只是因為沈蔓是極少數知道他能力本質、卻不將他視為怪物或工具的人之一。

        “請進。”

        門內傳來沈蔓清潤的聲音。

        沈蔓三十出頭,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優雅而利落的發髻,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套裝,氣質專業而溫和。

        她的診室與陳尋的辦公室風格迥異:暖色調的墻壁,舒適的布藝沙發,郁郁蔥蔥的綠植,書架上有序地排列著專業書籍和一些文學小說。

        空氣里有淡淡的、寧神的薰衣草精油香氣。

        “陳先生,請坐。”

        沈蔓微笑,示意他坐在慣常的位置,“今天感覺如何?

        聽說你接了個比較沉重的委托。”

        陳尋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放松——只有在這里,他才能短暫卸下面對委托人時那層專業而疏離的殼。

        他簡略講述了林薇的案子,略去了“噪點”細節,重點說了林茜記憶中的恐懼和愧疚。

        沈蔓認真傾聽,偶爾在面前的平板電腦上記錄幾筆。

        她的問題總是切中要害:“這次讀取,對你自身情緒的殘留影響明顯嗎?

        有沒有出現‘幻憶’?”

        (“幻憶”是他們之間的暗語,指讀取后短暫混淆他人記憶片段與自己經歷的現象。

        )“有一點。

        離開后,似乎還能隱約聞到那股衣柜里的霉味。”

        陳尋如實回答,“但很快散了。”

        “很好。

        說明你的邊界保持得不錯。”

        沈蔓點點頭,切換了話題,“最近睡眠怎么樣?

        還有沒有做那個……重復的夢?”

        陳尋沉默了片刻。

        那個夢:他在一條無盡的、兩側布滿門的純白走廊里奔跑,尋找一扇特定的門。

        所有的門都鎖著,除了盡頭那扇。

        但每次當他靠近那扇虛掩的門,就會醒來,心臟狂跳,手心冰涼。

        夢里沒有任何具體意象,只有一種深切的、混合著渴望與恐懼的焦慮。

        “偶爾。”

        他承認,“頻率沒增加。”

        沈蔓觀察著他的表情,溫和地說:“陳尋,夢有時是我們潛意識處理信息的途徑。

        那個走廊,那些門,或許象征著被你潛意識封存的某些記憶或感受。

        不必強迫自己打開,但可以試著在醒著的時候,感受一下夢里的情緒。

        只是感受,不評判。”

        她的聲音有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陳尋點了點頭。

        診療的后半段,他們聊了些日常,關于老K店里新收的古怪玩意兒,關于城市最近惱人的陰雨天氣。

        沈蔓分享了她周末去聽的一場小型室內樂演出,描述大提琴聲音如何“像深色的蜂蜜緩緩流淌”。

        陳尋聽著,目光無意識地掠過沈蔓桌面。

        平板電腦斜放在支架上,屏幕己經暗下,但在她剛才抬手記錄時,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在某個打開的文件頁眉處,有一個極小的、閃爍了一下的符號。

        像是一個由三條曲線纏繞而成的抽象標記,暗金色,非常不起眼。

        他沒看清,也沒在意。

        可能是某個心理學派的標志,或是她用的某個專業軟件的圖標。

        結束時,沈蔓照例送他到門口。

        “下周見,陳尋

        照顧好自己。”

        她的笑容真誠,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

        “謝謝,沈醫生。”

        陳尋頷首,轉身離開。

        走廊的燈光將他獨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6回到自己寂靜的公寓,陳尋將那只藍花紋碗洗凈,放在廚房料理臺上。

        白熾燈下,碗壁的藍色花紋顯得更加清晰,那幾筆勾勒隨意卻生動。

        他再次伸出手指,觸碰那道金繕的裂痕。

        冰涼堅硬的觸感。

        沒有記憶讀取的波動。

        只有那股頑固的、心口被攥緊般的熟悉感和隨之而來的、莫可名狀的憂傷。

        他皺緊眉頭,試圖追溯這感覺的來源。

        童年?

        父親去世后那混亂的幾年?

        還是更早?

        記憶像一池被攪渾的水,底層的泥沙翻涌上來,模糊一片。

        他只記得父親陳遠是個沉默寡言的研究員,常年在實驗室,回家總是帶著疲憊和某種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疏離。

        母親在他十歲時病逝。

        父親在他十八歲那年,于一次實驗室“意外”中去世,現場據說有易燃化學品,燒得幾乎什么也沒剩下。

        老K是父親的朋友,幫忙處理了后事,后來就成了他生活中一個看似懶散卻無處不在的支撐。

        關于父親的細節很少,照片也寥寥無幾。

        父親似乎不喜歡拍照。

        陳尋甩甩頭,擺脫那陣無來由的情緒。

        他將碗倒扣瀝干,轉身去準備簡單的晚餐。

        夜晚的城市在窗外鋪開一片璀璨而疏遠的光海。

        他獨自吃完晚餐,收拾干凈,坐到書桌前。

        桌面上除了電腦、文件,還放著一個陳舊的硬皮筆記本——父親留下的少數遺物之一,里面大多是深奧難懂的研究筆記和潦草的數學公式,他至今未能完全理解。

        他隨手翻開一頁。

        泛黃的紙頁上,父親的字跡鋒利而匆忙:……記憶編碼的穩定性,依賴于‘情感錨點’的強度。

        但錨點本身可能成為干擾源,尤其當來源意識存在‘基底沖突’時。

        ‘噪點’或許不是錯誤,而是被壓抑真相的顯影……“噪點”。

        陳尋的目光停在這兩個字上。

        父親的研究領域似乎與神經科學、認知心理學相關,但他從未具體了解過。

        筆記本里充斥著“意識基質”、“信息熵減”、“人工情感索引”這類術語。

        他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

        頭痛己經減輕,但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像水底暗礁的輪廓,在意識的邊緣若隱若現。

        臨睡前,他習慣性地打開加密文件夾,里面存放著歷次委托的摘要和關鍵記憶碎片記錄(經過去標識化處理)。

        他滾動列表,目光落在最近幾個出現“讀取干擾”或“異常噪點”的案例上。

        林薇的案子是最近、最明顯的一次。

        他調出更早一次出現類似情況的記錄:三個月前,一位老人想讀取亡妻戒指上的記憶,尋找她藏起的傳家玉鐲下落。

        在讀取妻子藏匿物品的記憶畫面時,同樣出現了短暫的、雪花般的扭曲干擾,導致地點信息模糊。

        當時他歸因于老**子藏東西時可能處于緊張狀態,記憶本身不穩定。

        現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巧合?

        還是某種規律?

        他關閉電腦,躺到床上。

        黑暗籠罩下來,城市遙遠的嗡鳴是唯一的**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沉入睡眠。

        夢再次降臨。

        純白的走廊。

        無數緊閉的門。

        他奔跑,腳步聲空洞地回蕩。

        這一次,走廊盡頭那扇門似乎開得比往常大了一些。

        他鼓起勇氣,靠近。

        門內透出微弱的光,是一種冷調的、實驗室般的熒光白。

        他伸手,試圖推開。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的剎那——門內的景象,短暫地清晰了一瞬。

        不是想象中的任何場景。

        而是一個背影。

        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頭發有些花白的男人的背影,正俯身在一個閃爍著復雜光芒的操作臺前。

        那背影,如此熟悉。

        即使多年未見,即使只在寥寥幾張舊照片中看過側面或模糊的全身照。

        陳尋的心臟在夢中驟然停跳。

        是父親。

        陳遠。

        而夢中的“父親”,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啊——!”

        陳尋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臥室一片漆黑,只有電子鐘發出微弱的紅光:凌晨3點47分。

        他劇烈地喘息著,手按在狂跳不止的胸口。

        夢中父親轉頭的動作并未完成,他沒有看到臉。

        但那種感覺,那種被“看見”、被“注視”的驚悚感,如此真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夢境。

        還有那環境……實驗室?

        父親去世的實驗室?

        他打開臺燈,暖黃的光線驅散部分黑暗,卻驅不散心底迅速蔓延的寒意。

        這不是簡單的噩夢。

        這與那藍花紋碗帶來的感覺,與讀取中異常的“噪點”,與父親筆記本上晦澀的筆記……隱約串聯成一條看不見的線。

        而線的盡頭,指向父親去世多年后,為何會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他一個毫無根據的夢境里?

        并且,是以一種近乎“活生生”的、正在進行某項工作的姿態?

        陳尋下床,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沉眠的城市。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蒼白而困惑的臉。

        父親的影子,似乎從未真正離去。

        它蟄伏在記憶的斷層里,蟄伏在舊物的紋路中,蟄伏在他夢境走廊的盡頭。

        今晚,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轉過了身。

        天,快要亮了。

        陳尋知道,有些一首沉寂的東西,己經開始松動。

        他平靜了數年的、探尋父親死亡真相的念頭,如同深水下的潛流,在這一刻,猛烈地翻涌上來。

        他要查。

        不僅查林茜的案子。

        更要查,父親陳遠,究竟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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