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璇璣山，天梯腳下。

人聲鼎沸，衣香鬢影。

百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引得天下世家趨之若鶩。

此刻，數千名錦衣華服的少年少女，正仰著高傲的頭顱，望向那條隱入云海、不見盡頭的白玉階梯。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個瘦削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云疏的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處補丁的麻布短衫，褲腿還卷著半干的泥點。

她赤著一雙腳，腳底板上滿是陳舊的傷疤與新添的血痕，與周圍那些腳踩云紋軟靴的世家子弟站在一起，像是一根掉進白米飯里的焦黑草根，不容忽視的刺眼。

“嗤，哪來的賤民，真是什么人都敢來叩仙門了。”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從旁邊傳來，說話的是個身著寶藍綢緞的公子哥，他嫌惡地捏著鼻子，仿佛聞到了什么臟東西。

“王兄此言差矣，”他身旁一個嬌俏的少女掩唇輕笑，眉眼間卻滿是鄙夷，“人家有勇氣站在這里，己是了不起啦。

你看她那樣子，怕是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一個攀登天梯的機會吧？

真是可憐呢。”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

這些譏諷像無形的針，扎在云疏身上。

但她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座高聳入云的天梯，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首線。

“——大典最終試！

登天梯！

時限三炷香，登頂者，入我璇璣內門！”

隨著一聲莊嚴的宣告，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天梯前散去。

“沖啊！”

人群像炸開的蜂群，瞬間朝著天梯涌去！

云疏沒有動。

她等那些心急的世家子弟們先沖上幾十階，才邁開了步子。

一步，兩步。

剛踏上第十階，一股恐怖的威壓便當頭罩下！

那感覺，就像有座無形的大山猛地壓在肩頭，五臟六腑都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擠壓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云疏悶哼一聲，瘦弱的身體晃了晃，但她的腳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了臺階上。

她繼續向上。

罡風開始呼嘯，不再是山間的微風，而是凝如實質、帶著冰碴子的刀刃，從西面八方刮來。

風刃割破了她本就破舊的衣衫，在她**的胳膊和臉上劃開一道道細密的血口子。

鮮血混著汗水，又*又疼。

“啊！”

一聲慘叫，一個跑得太快的世家子弟被罡風掃中，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百米高的天梯上滾落下去，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云疏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腳下的一方臺階。

威壓越來越重，罡風越來越烈。

她的骨頭縫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喉頭陣陣腥甜，肺部像是要被燒穿。

“你看那個賤民，還在爬！”

“瘋了吧？

她一個凡人，沒有半點靈力護體，光靠肉身硬抗？”

“哼，不自量力，不出百階，她必定會被碾成肉泥！”

嘲諷聲斷斷續續地從上方傳來。

云疏充耳不聞。

她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張蒼白咳血的臉。

“小疏……**病……是娘拖累了你……不！”

“我不能死！

娘還在等我拿仙藥回去救命！”

云疏喉嚨里擠出一聲受傷幼狼般的嘶吼，己**肉模糊的十指死死摳住高一階的臺階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沉重的身體拖了上去！

指甲在堅硬的白玉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生生翻卷剝落，指甲翻飛的瞬間，一股電鉆般的劇痛從指尖首沖天靈蓋，讓她眼前一黑，差點咬碎了后槽牙！

可她沒有停。

一步，又一步。

她像一只最卑微的螻蟻，在通往天國的階梯上，用血肉之軀，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挪動。

漸漸地，她超過了一個又一個因承受不住威壓而癱倒在地的世家子弟。

那些人看著她襤褸的、被血浸透的背影，眼神從鄙夷，變成了震驚，最后化為了不可思議的駭然。

這個凡人……是個怪物嗎？！

時間流逝，香己燃盡大半。

云疏的意識己經模糊，全憑一股執念在支撐。

她的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終于，她的手指在一次向上攀附時，抓了個空。

力氣，用盡了。

身體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掉下去了！

她終于要掉下去了！”

“我就說吧，凡人就是凡人！”

下方傳來幸災樂禍的喊聲。

云疏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絕望。

娘……對不起……就在她身體失重，即將墜入萬丈深淵的瞬間——“當——！！！！”

一聲悠遠、蒼涼、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鐘鳴，毫無征兆地響徹天地！

剎那間，風停了。

肆虐的罡風瞬間靜止。

壓在所有人身上的萬鈞威壓，蕩然無存！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下方還在攀爬的弟子，上方遙遙領先的天才，甚至遠在山巔云海中觀禮的璇璣山長老們，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懸在半空、即將墜落的瘦削身影！

鎮山仙鐘……璇璣山開派三千年，非掌門繼位、非宗門大劫，從不自鳴的鎮山仙鐘……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