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之聲

雁之聲文 軒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題記一一九六二年農歷十月初一這天，太陽慵懶地照著大地，雖時近中午，但深秋的風帶著蕭瑟，吹過空曠的田野和低矮的土屋，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給人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

贛鄱省洪豫市新昌縣漁樵公社裕富大隊裕富村東頭，一棟老舊的土磚瓦房，東邊那間略顯昏暗的廂房里，一位三十西五歲的中年婦女正躺在床上，痛苦地輾轉**著，豆大的汗珠不時地從她那因疼痛而蠟黃憔悴的臉上滾下，浸濕了枕頭上那片粗糙的土布……“可憐啊，我這苦命的鬼女子，生了這么多還生。”

正在廚房土灶前燒水的外婆，一邊往灶膛里塞著柴禾，一邊望著跳動的火苗，憂心忡忡地低聲自言自語，“前兩年**那么多人，地里才剛能見著點活命的糧食，日子剛好過一丁點兒，這又生…真不知能否養活？

唉，造孽啊！”

她布滿皺紋的手無意識地**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伯母，話可不能這么說，”聞訊從婆家匆匆趕來的姑姑，正拿著葫蘆瓢來廚房舀熱水，聽到外婆的嘆息，忙掀起那口大鐵鍋上厚重的杉木鍋蓋，一邊舀水一邊接過話頭勸慰道，“嫂子前面是生了五個，可那開頭的頭一個男孩和兩個女孩，都是月子里就沒了，沒能養成。

眼下算起來，真正帶在身邊養著的，也就兩個男娃。

加上肚子里這一個，總共也只三個，怎么就養不活呢？

咱家現在勞力也多了些，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唉……”外婆望著鍋里翻騰的熱氣，長長地嘆了口氣，渾濁的眼里是化不開的愁緒，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寫滿滄桑的臉。

“嗚哇…嗚哇…”，一陣格外響亮有力的嬰兒啼哭聲，穿透了廂房薄薄的板壁，清晰地傳到廚房。

正是午時十二點十分。

很快，接生員玉蓮撩開那洗得發白的靛藍布門簾走了出來，她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滿臉含笑地對守在門外、緊張地**手的父親道：“恭喜恭喜啊，細叔，母子平安，又添了一位公子！”

“同喜同喜！

辛苦你了，真是勞煩你了！”

父親臉上緊繃的線條終于松弛下來，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回了一禮，聲音里帶著感激的顫抖。

“既然孩子平安落地了，就趕緊給孩子取個名字吧，好記掛，也好養活。”

外婆也從廚房跟了出來，在一旁急切地催促道，仿佛有了名字，這孩子就真的能在艱難世道里扎下根來。

“他排行第三，就叫**子吧，順口也好記。”

姑姑抱著剛舀好的熱水盆，接口提議道。

“行。”

讀了幾年私壑、算是村里“文化人”的父親，站在堂屋中央，望著廂房的門簾沉思了一會，緩緩開口道，“大名嘛，就叫茅文德。

‘文’既是他的排輩，又是希望他長大后能學好文化，識文斷字，明白事理；‘德’是盼他有崇高的品德，做個正首厚道的人。

小名呢，”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岳母和姐姐，“就按姐姐剛才說的排行來，改一個字，‘三’改為‘山’，叫小山子。

取個山的意頭，一是希望他能有高山的脊梁骨，頂天立地，遇事不彎；二是盼他能有山谷一般的胸懷，能容人容事，心胸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