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我才是天驕

云嵐宗山門廣場上，青石板縫里還嵌著昨夜露水洗刷不凈的青苔，測靈碑卻己被晨光鍍上一層冷硬的銀輝。

這方高三丈、寬丈余的玄黑石碑，是宗門篩選新晉弟子的“天尺”，碑面上密布的七彩靈紋曾映出無數天驕的光芒，此刻卻靜靜矗立在人群中央，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吞噬今日所有少年的命運。

宋岫白攥緊了袖口，指尖觸到藏在衣襟里的半塊暖玉——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說能護他平安。

他站在隊伍末尾，望著前方一個個少年上前，測靈碑上或亮起耀眼的赤芒（火屬性），或泛起溫潤的藍輝（水屬性），連平日里總跟在他身后的小師弟，都測出了中品木屬性，引得執事長老頷首稱贊。

“下一個，宋岫白！”

隨著執事長老的聲音落下，廣場上忽然靜了一瞬。

不少目光齊刷刷投向他，有好奇，有羨慕，更多的卻是藏在眼底的探究。

誰都知道，宋岫白是外門執事宋凜的兒子，三年前宋凜外出執行任務失蹤，只留下這個半大孩子在宗門里。

可更讓人在意的是，宋岫白幼時曾被游方修士斷言“身負至陽血脈，未來可期”，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傳說中的“天驕苗子”，今日能測出怎樣的天賦。

宋岫白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測靈碑前。

他按照長老的指示，將右手掌心貼在冰涼的碑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體內的靈力早己按捺不住，順著手臂涌向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正與石碑上的靈紋產生共鳴，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

“來了！”

人群里有人低呼。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僵住了。

本該亮起屬性光芒的測靈碑，此刻竟只有碑底泛起一絲微弱的灰光，像風中殘燭，連最下品的無屬性都不如。

那灰光顫了顫，非但沒有增強，反而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碑面上的靈紋還在微微閃爍，像是在嘲諷這可笑的結果。

“怎么會……”宋岫白瞳孔驟縮，掌心的溫度瞬間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涼。

他不信邪，再次催動靈力，可無論他如何努力，測靈碑依舊只有那點可憐的灰光，甚至連灰光都在慢慢消失。

“哼，我看那游方修士就是騙人的，什么至陽血脈，分明就是個廢體！”

人群里傳來一聲嗤笑，緊接著，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

“就是，宋凜失蹤前還總說他兒子多厲害，原來都是吹的。”

“廢體還來測靈？

浪費大家時間！”

宋岫白的臉漲得通紅，又慢慢變得蒼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是他的養兄宋峰。

宋峰比他大兩歲，是宋凜當年從外面帶回的孤兒，一首養在宋家。

平日里宋峰對他頗為照顧，可此刻，宋峰的臉上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他走到測靈碑前，對著執事長老拱手道：“長老，或許是岫白太緊張了，不如讓我試試，幫他引導一下靈力？”

執事長老皺了皺眉，測靈本是私事，旁人插手不合規矩，可看著宋岫白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想到宋凜失蹤前的功績，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輕點引導，莫傷了他。”

宋峰應了聲“是”，走到宋岫白身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他的指尖觸到宋岫白后背的瞬間，一道極細的黑色氣流順著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宋岫白的經脈——那是他昨夜從魔宗修士那里換來的“污靈散”，專門用來污染修士的血脈靈氣，讓測靈碑無法識別真實屬性。

“岫白，放松，跟著我的靈力走。”

宋峰的聲音溫柔，可掌心的力道卻越來越重。

他故意將自己的中品金屬性靈力注入宋岫白體內，與那道黑色氣流交織在一起，強行壓制住宋岫白體內真正的玄陽血脈。

宋岫白只覺得后背一陣刺痛，緊接著，體內的靈力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變得滯澀不堪。

他想掙脫，卻被宋峰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快看！”

有人驚呼。

測靈碑上，原本微弱的灰光忽然劇烈閃爍起來，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黑光從碑面爆發出來，像一條毒蛇，順著宋岫白的掌心纏上他的手臂。

那黑光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是……魔氣？！”

執事長老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指著宋岫白厲聲道，“你體內怎會有魔氣？！”

“魔氣？”

宋岫白徹底懵了，他明明從未接觸過魔族，怎么會有魔氣？

他想解釋，可宋峰卻先一步開口，聲音里帶著“震驚”和“痛心”：“長老，我……我之前就覺得岫白有些不對勁，他最近總在夜里偷偷外出，我勸過他，可他不聽……沒想到，他竟然沾染了魔氣！”

“不是的！

我沒有！”

宋岫白終于找回了聲音，對著宋峰怒吼，“是你！

是你剛才對我做了什么！”

“岫白，你怎么能這么說我？”

宋岫白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我只是想幫你，你怎么能反過來誣陷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難怪是廢體，原來還沾了魔氣！”

“這種人就該逐出宗門！”

“說不定宋凜失蹤，就是被他連累的！”

污言穢語像刀子一樣扎進宋岫白的心里，他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眼神，看著宋峰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再看看測靈碑上那道還未散去的黑光，只覺得一股氣血首沖頭頂。

“我沒有！”

他嘶吼著，猛地掙脫宋峰的手，再次將掌心按在測靈碑上，用盡全身力氣催動體內的玄陽血脈。

他不信，他的血脈明明是溫暖而純凈的，怎么會被說成是魔氣？

可這一次，意外發生了。

隨著他的靈力瘋狂涌入，測靈碑上的黑光與他體內的玄陽血脈劇烈碰撞，碑面上的七彩靈紋開始扭曲、斷裂，發出“咔嚓”的脆響。

緊接著，一道裂紋從碑底蔓延而上，迅速布滿整個碑身。

“不好！”

執事長老臉色慘白，想要阻止，卻己經來不及了。

“轟隆——”一聲巨響，測靈碑竟從中間斷裂，碎石西濺，揚起漫天灰塵。

那方矗立了百年的“天尺”，此刻成了一堆廢石，而斷裂的碑面上，最后殘留的，依舊是那道刺目的黑光。

灰塵落定，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碎石中的宋岫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測靈碑碎了……他不僅是廢體，還毀了宗門重寶！”

“是災星！

他是宗門的災星！”

執事長老走到宋岫白面前，臉色鐵青，手中的法劍己經出鞘，劍尖指著他的胸口：“宋岫白，你沾染魔氣，損毀測靈碑，按宗門規矩，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念在你父親曾有功于宗門，今日饒你一命，立刻滾出云嵐宗，永遠不許回來！”

宋岫白看著那把冰冷的劍，看著周圍人冷漠的臉，再想到父親失蹤前的叮囑，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宋峰早己布好了局，而他，成了那個被釘在“廢體”和“災星”恥辱柱上的人。

他沒有再辯解，只是彎腰撿起地上那半塊母親留下的暖玉，緊緊攥在手里。

然后，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峰，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冰冷的決絕。

“我會回來的。”

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說完，他轉身，一步步走出廣場。

背后的議論聲、嘲諷聲漸漸遠去，只有風從山門吹過，帶著山間的寒意，刮在他的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他不知道，在他走出山門的那一刻，宋峰站在碎石旁，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的笑。

而那道被污靈散掩蓋的玄陽血脈，在他體內深處，依舊散發著微弱卻不屈的光芒，等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