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小時候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我叔確實幫過我們家不少。那時候我記在心里，發誓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報答他。三年前，他說想開板材店，缺一個能吃苦、能放心、手腳勤快的人，第一個就找了我。他拍著**跟我說：“小根，你過來跟叔干，叔保證不讓你吃虧。管吃管住，工資不拖欠，年底給你分紅，咱一家人一起把生意做起來。掙得錢還不都是咱自家人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情真意切，我當場就信了。

沒去他店里的時候我正在外地的家具廠干活，一個月穩穩當當五千多，包吃包住，活也不算太累。可我覺得，自家人總不能不幫，于是我辭掉了干了五年的老工作，收拾行李回了老家，一心一意跟著我叔開店。
這三年，我沒睡過一個**，沒請過一天假，更沒跟他提過一次加工資。
夏天最熱的時候，室外溫度三十八九度，我頂著太陽把板材扛到六樓、七樓，一趟一趟跑，衣服濕透了能擰出水，肩膀上磨出的血印子一層疊一層。冬天最冷的時候，水管凍住，我用熱水化開，照樣鋸板、打孔、安裝，手凍得握不住螺絲刀，就哈一口熱氣，搓一搓繼續干。

遇到客戶刁難，是我陪著笑臉挨罵；送貨晚了，是我低聲下氣乞求客戶理解；店里缺釘子、缺螺絲、缺膠帶，我自己掏腰包先買，從來沒跟他報過賬。
我以為，我掏心掏肺對他，他總能念一點好。他再怎么樣，也不會虧待我。可我沒想到，一年三百多天的拼命，換來的就是三千二百塊錢。連我在外地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真是讓人心寒。
出門后，我沒回家，一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腦子里滿是對自己以前親情為上思想的嘲諷。一晃眼走到了街上，街上到處都是辦年貨的人，來來往往，熱熱鬧鬧。賣對聯的、賣水果的、賣糖果的、賣肉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子的嬉鬧聲，混在一起，充滿了年味。可我覺得，這一切熱鬧都跟我沒關系，畢竟這一年三千二百塊的巨款除去必要的開支，剩下的錢只能讓我問問路邊鹵肉的香味。我像一個局外人，走在人群里，心里空落落的，又沉又悶。
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