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甲承命命------------------------------------------，潑灑在臨榆城斑駁的城墻上。城南的小作坊里，爐火噼啪作響，映著蕭燼沉凝的側臉。他指尖撫過那片札甲片，冰冷的鐵面硌得指腹發疼，像極了八年前，父親披甲出征時，甲胄上未干的血溫。“軍器監的差爺今早又來了，”陳鐵山將粗瓷碗重重放在桌上，碗沿的缺口磕出脆響，“催得緊，說是北邊蠻騎又叩關了，邊軍送來的破損甲胄堆成了山，限咱們三日內交出一百副修補好的札甲。”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混著爐火的噼啪聲，“他們還放了話，若是交不上，把咱們這鋪子的人全抓去充役。”，拍打著作坊的木門，發出嗚咽似的響。蕭燼的鐵錘頓在半空，火星濺在腳邊的鐵屑上，轉瞬熄滅。他知道“北邊動了”的分量——北蠻可汗拔都新登大位，性情殘暴，半年內數次破關燒殺；而北朔王朝，首輔謝臨淵的文臣集團重文輕武，克扣軍餉，曾經鎮守北疆三千里的墨甲軍，早已在滿門抄斬的血雨里，化作了一抔黃土。“我來修。”蕭燼的聲音不高，卻像淬火的鐵，砸在寂靜里。他轉身走向爐膛，將那片札甲片輕輕放在鐵砧上，鐵錘落下，力道沉穩均勻，每一擊都落在甲片的裂紋處。火星四濺，映得他眼底的隱忍漸漸褪去，只剩決絕的冷光。，看著少年翻飛的鐵錘，忽然紅了眼眶：“少將軍，你這是……墨甲軍在，國門便在。”蕭燼頭也不抬，鐵錘砸在鐵砧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回響，“如今墨甲成灰，我不能看著邊軍連一副像樣的甲胄都沒有。”他指尖劃過甲片上殘存的墨紋，那是墨家獨有的機關紋路，蜿蜒如游龍，藏著祖輩傳下的“兼愛非攻”初心，也藏著蕭家滿門的冤屈。，作坊里的燈火亮了整夜。蕭燼將軍器監送來的破損甲胄一一攤開，指尖撫過那些斷裂的甲片、銹蝕的連接處，像在**受傷的故人。他取出懷中藏了八年的墨甲殘片——那是父親戰死前，塞給他的唯一信物，上面的墨紋雖殘缺，卻依舊透著凜然的正氣。，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傳令兵的嘶吼，劃破臨榆城的安寧：“急報——邊關急報——蠻騎破關，邊軍甲碎，死傷慘重——軍器監即刻征調全城軍械，不得有誤——”，又迅速遠去，卻像一道驚雷，炸在作坊里。三角眼差役臉色驟變，慌忙撿起地上的札甲片，轉身就走，邊走邊罵：“**，真打起來了，耽誤了大事，你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作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爐火噼啪的燃燒聲，以及窗外越來越狂亂的風聲。陳鐵山癱坐在板凳上，長長嘆了口氣，滿臉苦澀：“又是這樣……甲不行，兵不強，拿什么守國門啊……”，抬頭望向北方。夜色里，關外的方向仿佛能看見漫天烽火，看見那些穿著殘破甲胄的邊軍，在蠻騎的沖鋒下節節敗退。他握緊手中的墨甲殘片，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到那片冰冷的鐵上。“陳伯，”蕭燼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從今夜起，所有破損甲胄，由我親自修補。”他走到作坊角落，打開塵封的木箱，里面是他八年來偷偷積攢的材料——上好的精鐵、淬過松煙墨的粘合劑、還有從墨家舊藏里偷偷帶出的機關圖紙。“我不僅要修好這些甲胄，還要讓它們，比從前的墨甲更堅固。”，忽然想起八年前，蕭燼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被父親藏在尸山血海里，如今已長成能扛起重任的模樣。他抹了把臉，起身幫著蕭燼整理材料：“好，我幫你！咱們一起，把甲胄修好，讓邊軍將士們，能安心守國門！”，映著兩人忙碌的身影。蕭燼拿起一塊精鐵，開始熔鑄，鐵水在熔爐里翻滾，映出他眼底的執著。他知道，修補甲胄只是第一步，他要讓墨甲的精神，重新在北朔大地上蘇醒；他要為父親報仇，要為墨甲軍昭雪，要讓那些曾經踐踏墨家的人，付出代價。，作坊里已經堆起了數十副修補好的札甲。每一副甲胄上，都刻著淡淡的墨紋，那是蕭燼親手刻下的，既是墨家的印記，也是他對邊軍的承諾。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臨榆城的城墻上時，軍器監的差役再次來到作坊，看著眼前整齊的札甲，眼中滿是驚訝。他們不敢相信，一夜之間，竟能修好這么多甲胄。
“這些……是你們修的？”差役結結巴巴地問。
蕭燼點點頭，拿起一副札甲，遞過去：“拿去給邊軍吧。告訴他們，墨甲未滅，初心猶在。”
差役接過札甲，轉身匆匆離去。蕭燼站在作坊門口，望著關外的方向，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他的路還很長，但他不會退縮。因為他是蕭家遺孤，是墨甲軍的后人，他要帶著墨甲的使命，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國門安穩。
殘甲承命，初心不滅。北朔的風沙里，一抹新的墨色，正在悄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