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未來在尖叫

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雨水像瘋了一樣砸在便利店的落地窗上。

林默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盯著窗外被路燈照得慘白的雨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邊緣有些磨損的舊硬幣。

今天夜班的只有他一個人。

老板臨時有事走了，臨走前拍著他的肩，說“小林啊，今晚雨大，別亂往外跑”。

林默嗯了一聲，心里卻有點發毛——這雨太大了，大得像要把整座城市都給淹了，連帶著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鐵銹和潮濕混合的怪味。

墻上的掛鐘“咔噠”響了一下，指向十二點。

幾乎是同時，便利店門口的風鈴毫無征兆地瘋狂搖晃起來，泠泠作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要沖進來。

林默猛地抬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沒人。

只有雨水順著敞開一條縫的玻璃門灌進來，在光滑的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是風吧……他咽了口唾沫，試圖安慰自己。

但下一秒，他就看見街對面的雨幕里，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男人。

那男人穿著件深色西裝，肩膀和后背都被血浸透了，烏黑的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在積水中洇開刺目的紅。

他像是被什么東西追著，慌不擇路地往便利店這邊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像是破了的風箱。

林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見那男人身后的雨幕里，慢悠悠地“跟”著一個……影子。

不是普通的影子。

那影子比夜色還要濃黑，邊緣模糊不清，像一團被潑在宣紙上的墨汁，正以一種違背物理規律的方式，貼著墻壁和地面，無聲無息地“滑”向那個男人。

更恐怖的是，林默恍惚間覺得，那影子的“形狀”在蠕動，像是有無數根無形的觸須，在雨夜的黑暗里張牙舞爪。

“救命……救救我……”男人終于跑到了便利店門口，瘋狂拍打玻璃門，眼睛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林默，“里面的人！

開門！

求你！”

林默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猛地縮**架后面，把自己藏了起來，只敢從貨架縫隙里往外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懼，像冰冷的蛇，纏得他喘不過氣。

男人拍門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都泛了白，可玻璃門紋絲不動。

他絕望地轉頭，看向自己身后。

那團濃黑的影子，己經“爬”到了他的腳邊。

然后，林默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那團影子猛地“漲”了起來，像是有了實體，瞬間將男人籠罩。

男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慘叫，身體就像被扔進絞肉機的破布一樣，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被那影子“吸”了過去。

不是拖拽，是吸收。

男人的身體像是融化的蠟，一點點沒入那團濃黑的影子里。

只有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在最后一刻，死死地、帶著無盡的恐懼，望向便利店的方向，望向林默藏身的貨架。

林默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眼神拽出去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沒讓自己叫出聲。

幾秒鐘后，男人徹底消失了。

那團濃黑的影子在原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緩緩“流”向便利店的玻璃墻。

林默眼睜睜看著那團影子毫無阻礙地、像液體一樣滲進了玻璃墻里。

它進來了。

它在往貨架這邊“流”。

林默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尖銳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尖叫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咫尺，首接在他腦海里炸開。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絕望，還有……預警。

“跑……快逃……”一個模糊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林默的腦海。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舊硬幣，指尖觸到那冰涼又帶著一絲奇異溫熱的金屬時，那團滲進來的影子，突然頓住了。

它“看”向了林默的方向。

林默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了。

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而那道來自未來的、絕望的尖叫，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清晰無比——“下一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