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末的汀州沒有了工作日的喧囂，老巷里的人家大多敞開著門，婦人坐在門口擇菜，老人搖著蒲扇曬太陽，孩童拿著麥芽糖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鬧，笑聲落得滿巷都是。

江禾揣著一本詩集，沿著老巷往城郊的麥田走去。

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高三的模擬考剛結束，試卷上的紅叉像細密的針，扎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汀州的麥田是她的避難所，無論心里多亂，只要坐在麥埂上，看著起伏的綠浪，聽著風過麥田的聲響，心就會慢慢沉下來。

走到麥田邊的老埂上時，江禾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池野坐在埂邊的老槐樹下，背靠著樹干，手里拿著一支畫筆，正對著麥田寫生。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T恤，身旁放著一個畫夾，地上散落著幾張畫紙，都是勾勒的麥田與老巷。

聽到腳步聲，池野抬起頭，看到江禾時，眼睛亮了亮，連忙站起身：“學姐，你也來這兒？”

江禾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畫紙。

畫紙上的麥田線條細膩，綠浪的起伏帶著韻律感，老巷的青石板、屋檐下的腌菜干、巷口的老槐樹，都被他畫得鮮活而溫暖，透著一種安靜的治愈力。

“你畫得真好?！?br>
她由衷地贊嘆。

池野的耳尖微微泛紅，撓了撓頭：“就是隨便畫畫，喜歡汀州的這些風景。”

他把畫筆遞到江禾面前，“學姐要不要試試？”

江禾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畫筆。

她很久沒畫過畫了，指尖握著畫筆時，還有些生疏。

她坐在池野剛才的位置，對著眼前的麥田，慢慢落下筆。

池野就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偶爾在她筆尖頓住時，輕聲提醒：“麥葉的紋路可以畫得淡一些，風一吹，會有層次感?！?br>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畫紙上，也灑在兩人的肩頭。

江禾專注地畫著，池野就安靜地陪著，麥田里的風緩緩吹過，帶著新麥的清香，把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來。

畫紙上的綠浪漸漸成形，雖然不夠精致，卻藏著她此刻的心境——褪去焦灼，歸于平靜。

畫完畫時，太陽己經升到了半空。

江禾把畫筆還給池野，看著自己的作品，忍不住笑了：“好久沒畫，手都生了?！?br>
“很好看，”池野認真地說，“有學姐眼里的麥田味道?！?br>
他把那張畫小心地收起來，放進畫夾里，“我可以留著嗎？”

江禾點點頭，心里泛起一絲柔軟。

她靠在槐樹上，望向無邊的麥田。

風過處，綠浪層層疊疊地涌過來，像時光的潮汐，緩慢而堅定。

“其實我小時候，總跟著外婆來麥田里拔草，”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池野聽，“那時候覺得麥田很大，走也走不完，外婆說，麥子要慢慢長，人也要慢慢活，急不得?！?br>
池野側耳聽著，目光落在她的側臉。

江禾的眉眼很溫柔，陽光下，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像麥葉上的露珠。

“我小時候是在城里長大的，去年才跟著爸媽搬來汀州，”他輕聲分享著自己的過往，“以前覺得日子過得很快，每天都是補習班、作業，首到來到這里，看到麥田，看到老巷，才知道原來日子可以這么慢?！?br>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童年聊到學業，從麥田聊到老巷的風物。

沒有激烈的話題，只有細碎的家常，卻像麥田里的溪水，緩緩流淌，溫潤而治愈。

江禾忽然明白，所謂獨處的意義，或許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人陪著你，一起安靜地感受時光，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夕陽西下時，兩人并肩往回走。

麥田在暮色里漸漸染上暖橙色，麥埂上的腳印一深一淺，被晚風輕輕撫平。

池野手里的畫夾揣得很緊，里面藏著那張畫，也藏著少年人未曾說出口的悸動。

江禾手里攥著一片飄落的槐樹葉，心里清楚，這段被麥風包裹的時光，會成為她青春里最溫柔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