禋眸

十月藍樵己經開始降溫了，早起上班變得越來越困難。

宋媛不自覺地把圍巾又裹緊了一圈。

大學剛畢業的她在大城市無依無靠，實習期的薪資微薄到只夠她在公司附近與人合租一間不到六十平的小屋，每天還要早起半小時步行上班才能勉強活下去的程度。

即使現在的季節還沒有特別冷，但天剛蒙蒙亮，馬路上還沒來得及沾上太陽的溫度，加之足以吹枯樹葉的涼風陣陣。

宋媛感覺自己的義眼都被凍疼了。

她抬手為右眼擋風，這里從出生起就沒有眼球，空洞的眼眶總讓她覺得陰森可怖。

而更詭異的是這只什么都沒有的眼眶居然能看到東西---人皮下的動物！

是人變成了動物，還是人暴露了本性，她不清楚。

小時候也同爺奶講過，差點被送進精神病院。

索性用義眼遮住就沒事了，而且連視力方面都與常人無異，她也沒再糾結過這件事。

只要不在人多的地方摘下義眼就可以了。

秉持這樣的心態，這二十年來無事發生。

忽地一陣大風憑空卷地而起，吹得圍巾向上翻飛包住了頭，視線受阻的瞬間就感到鼻梁上一陣鈍疼，鼻子牽連著眼睛變酸，緊接著全身都受到了來自重物的壓力。

整個人順勢倒下，還沒來得及看清是個什么東西，腦袋就重重地砸在地上，腦內傳來嗡鳴的同時眩暈感也襲來。

“什么人這么沒素質高空拋物......”這是宋媛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點想法。

“宋媛。”

一聲渺遠又空靈的呼喚，像來自天邊，又好似源自耳畔。

宋媛睜開眼，明亮的光晃得她有些迷離，消毒水味縈繞在鼻尖。

她嘗試動了動手指，酥**麻的，渾身使不上勁兒，像睡了個很長的午覺還沒緩過勁來。

左手冰涼涼的，還在打點滴。

頭暈暈的，全身酸軟無力，她這么想著又閉上了眼。

越躺越清醒，之前發生的事情涌現在眼前，她猛地睜開眼看到窗外的太陽己經掛在正空，“還沒跟老板請假！”

她環顧西周找到放在柜頭的帆布包，翻出手機卻發現關機了，明明昨晚才充滿電啊。

不知道幾點了，她這才發覺這是個獨立病房，醫藥費肯定貴死了。

她是個平常生病都全靠自身免疫力的人，自從到藍樵還從沒去過醫院。

這次真是破費啊，但轉念又想萬一肇事者沒逃逸呢？

亂七八糟的思想充斥腦海，才讓她感覺活過來了。

不管這么多了，沒什么大礙的話自己還要去上班呢，這么想著她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在鈴響后房間陷入了沉寂，她默默望向房門。

過了好一陣門才被打開，出現了一個體態稍豐腴的中女護士，她臉上堆著笑緩緩朝宋媛走來“不好意思啊小妹，這陣兒就我一人值班，忙了點。”

宋媛在她進門后先是一驚，迅速捂住右眼。

她看見了，那護士進門時頭上明晃晃的牛角，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義眼不見了。

她慌亂下沒法細想義眼是丟了還是被收走了，刺鼻的牛膻味兒朝她陣陣襲來。

她己經很久沒有見過半人半獸的奇怪形態了。

護士詢問她的情況被她胡謅幾句敷衍了過去，就提出自己要出院的請求。

護士聽后笑得瞇緊的眼稍稍睜開，說是要先問問醫生，可也愿意幫她先拔掉點滴。

護士湊近時肉肉的臉讓微笑時顯現的酒窩陷得更深，和藹和平靜。

但宋媛眼中護士松軟的臉蛋呈現出強勁而有力的肌肉線條，頭上堅挺的牛角無不在展現著她的強壯。

護士在交代不要亂跑后就離開了，宋媛不安地觀察這個房間。

她先走到窗邊，準確來說它并不算一扇窗，它只是一塊透亮的玻璃，不能打開也不能關上，可旁邊厚重的藏藍色遮光簾卻又提示這是個窗口。

十分又十二分的不對勁，難道這就是有錢人？

窗外是一幅蕭瑟的秋山圖，山就坐落在不遠處，山上黃了葉的樹層層疊疊。

往下望就是一道一米厚的墻，把這里和野外隔絕開，非常突兀。

厚墻與這幢大樓之間有一條小道，不算寬敞只夠兩個人并排走的樣子，地面上己經長滿雜草了，看起來很久沒人走過了。

不對，市醫院不是在城中央嗎？

這是什么地方？

她趕忙檢查身體零件有沒有什么缺失的，索性除了手上的**沒什么傷口。

難道這是什么很貴的醫院？

她有很嚴重的脫離手機焦慮癥，現在思想己經亂成一鍋粥可以喝了，她再等一下醫生，粥就要糊了。

她拿上包準備自己悄悄離開，剛握上門把，門把就自己旋了一圈，開了。

她心跟著顫了下，隨即向后退去。

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子走了進來，標準的商務長相，細眉小眼，鼻梁上還掛著黑色方框眼鏡，面帶微笑。

而在宋媛眼里卻是只長得像小時候村口追她跑了五公里的惡狗狗頭插在西裝上。

棕色的毛發雜亂無章，與整齊的西裝形成對比，同時還散發出一股狗味。

“抱歉宋媛女士，這次事故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我們會給予您應有的賠償，希望您能與我們談談。”

該男子無視宋媛像是要離開的動作，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又把她給請回去了。

她剛才還奇怪怎么病房為什么有茶幾沙發，原來是用在這里。

她右手捂住眼睛，眼前模糊一片，一種莫名的不安從心底升起，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包。

男子見她一副隨時要走的樣子，輕笑出聲“宋女士不必緊張，我此次前來為表歉意，會支付您這幾天的治療費用，并擬定賠償......”宋媛腦子一頓“幾天？！”

她只覺得自己完蛋了，幾天沒上班，肯定早被辭退了。

她無望地一下子就癱在沙發，果然，手機怎么可能昨天才充滿今天就關機地背刺她。

“是的，您昏迷了三天兩夜，為彌補您各方面損失我們這邊賠償金為十萬，您意下如何？

如果沒問題的話，稍后這筆錢會轉到您的銀行賬戶上。”

十萬？

這事更不對勁了。

首先，她被砸暈的路上沒有監控，他們完全可以跑路。

再者，就算他們良心發現把她送來治療，也不必選在這種荒山野嶺。

而且，他們也可以治好了再把自己送回去，反正她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這種上趕著送錢的她還是第一次見，莫不是有什么東西驅使他們要討好她？

“可以的可以的，謝謝你們給我送錢來。”

她這會兒己經顧不上什么亂七八糟的，只想拿了錢趕快走人。

這么好心的人放在現在就很詭異了好嗎？

男子見她急吼吼地又想走，眉頭微皺“宋女士先不要著急，出于各種因素的考慮，我們向您遞上一份offer，或許你有聽過民間異聞管理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