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約是十年前定下的。
那時林風六歲，剛測出“廢靈根”，但林震南還是林家家主，林家的聲勢在青云城如日中天。
柳家是城中富商，主營藥材生意，想攀上林家這棵大樹，便主動提出聯姻，將當時六歲的柳嫣然許配給林風。
一紙婚書，一枚**玉佩，是為信物。
十年間，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靠著林家的關系，漸漸成了青云城藥材行的頭把交椅。
而林家，卻因為林震南的兄長——也就是大長老一系——在外的幾次投資失敗，加上族中子弟青黃不接，聲勢漸漸不如從前。
柳家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殷勤，變得微妙起來。
尤其是三年前，柳嫣然測出了“凡品上等”靈根，雖不算頂尖，但在青云城年輕一輩里己是佼佼者。
而林風，依舊卡在煉體三重。
差距，一天天拉大。
去年柳家老爺子壽宴，林風隨父親去賀壽，見到了柳嫣然。
十西歲的少女穿著水綠色的裙子，梳著雙丫髻，眉目如畫，站在一群少女中間，像一株初綻的玉蘭。
她看了林風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然后她就轉開了視線，和身邊的女伴說笑起來，聲音清脆如鈴。
林風站在父親身后，手里捧著賀禮，忽然覺得那盒子沉得墜手。
自那以后，柳家再沒主動提過婚約的事。
林家這邊，大長老一系幾次在族會上陰陽怪氣，說“柳家那丫頭如今是鳳凰，咱們這梧桐枝怕是棲不住了”。
林震南每次都沉默以對。
林風知道，這門親事，懸了。
但他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方式。
“鐺——！”
演武場中央的高臺上，銅鑼被用力敲響，渾厚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嘩。
比試暫停。
家主林震南從主位上站起。
他年約西旬，面容肅穆，身穿藏青色家主長袍，腰束玉帶，目光掃過全場時，自有一股威嚴。
“諸位?！?br>
林震南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今日年會，除了檢視族中子弟進境，還有一事宣布?！?br>
場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高臺。
林風緩緩站起身，將剩下的半個饅頭放回竹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秦婉也跟著站起，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林風握住了母親的手。
她的手很涼。
高臺上，林震南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柳家家主攜女到訪，請?！?br>
話音落下，演武場入口處，一行人緩步走入。
為首的是個富態的中年男子，圓臉短須，身穿錦緞袍子，手指上戴著個碧玉扳指，正是柳家家主柳承德。
他笑容滿面，朝高臺上的林震南拱手：“林兄，冒昧打擾，莫怪莫怪。”
林震南還禮：“柳兄客氣，請上座?！?br>
柳承德身后，跟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是位十七八歲的青年。
他身穿月白色長衫，腰佩長劍，劍鞘上鑲嵌著幾顆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他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倨傲之氣，走路時下巴微抬，目光平視前方，對兩側投來的視線視若無睹。
“那是誰？”
“不認識，不是咱們青云城的人吧？”
“看那衣著氣度，怕是某個宗門的弟子……”竊竊私語聲響起。
林風的目光卻越過那青年，落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
柳嫣然。
她今天穿的不是水綠色，而是一身淡金色的長裙。
裙擺曳地，袖口和領口繡著精致的云紋，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頭發梳成了復雜的髻式，插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鳳凰銜珠的樣式。
她比去年長高了些，身段己經窈窕，面容更加精致，只是眉眼間那股冷淡，也更深了。
她走在青年身側，落后半步。
那青年偶爾側頭與她說句什么，她便微微頷首，嘴角勾起很淺的弧度。
兩人并肩而行，竟有一種莫名的和諧感。
像是……本就該站在一起的人。
林風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柳承德和那青年、柳嫣然上了高臺，在林震南下首的位置落座。
林震南看了柳嫣然一眼，又看了那青年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林兄，”柳承德笑道，“今日前來，一是觀禮，二是有件事，想與林兄商量?！?br>
來了。
林風心中一片冰冷。
秦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柳兄請講。”
林震南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柳承德搓了搓手，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精明：“是這樣……小女嫣然，去年有幸被蒼云宗的執事看中，收入外門。
這位葉公子，”他指了指那白衣青年，“是蒼云宗內門弟子，葉楓葉公子，此次特來青云城，接嫣然前往宗門修行?！?br>
“蒼云宗”三字一出，場中頓時嘩然。
蒼云宗，那可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宗門之一，據說門中有筑基期的高人坐鎮。
對青云城這樣的小地方而言，能進入蒼云宗，哪怕是外門，也是天大的機緣。
林震南瞳孔微縮，看向葉楓。
葉楓這才抬眼，目光在林震南臉上停了片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態度說不上無禮，但也絕不算恭敬。
“這是喜事?！?br>
林震南緩緩道，“恭喜柳兄，恭喜嫣然侄女。”
“同喜同喜。”
柳承德哈哈一笑，話鋒卻一轉，“只是……嫣然此去宗門，修行之路漫長，恐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歸。
所以……”他頓住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柳嫣然此時站起身，朝林震南盈盈一禮：“林伯伯?！?br>
她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疏離。
林震南看著她：“嫣然有話首說?！?br>
柳嫣然抬起頭，目光平靜：“嫣然此去，是為求道。
大道漫漫，不應為俗世婚約所絆。
所以今日前來，是想請林伯伯做主，**嫣然與林風哥哥的婚約?！?br>
“轟——！”
話音落下，整個演武場炸開了鍋。
“退婚！”
“柳家小姐要退婚！”
“當眾退婚！
這是打林家的臉??！”
“林風那廢物，本來就配不上柳小姐！”
“蒼云宗的弟子在呢，柳家這是攀上高枝了……”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有驚訝，有鄙夷，有幸災樂禍，也有同情——極少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興奮。
高臺上，林家長老們的臉色都變了。
大長老瞇著眼睛，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震南沉默著，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柳承德趕緊打圓場：“林兄，孩子們的事，咱們做大人的也不好勉強。
嫣然這孩子一心向道，咱們做長輩的，也該成全不是？
當然，婚約是咱們兩家定的，**也要有個說法。
這樣，當年訂婚的信物，那枚**玉佩，我們柳家愿意雙倍……不，三倍補償！”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打開，倒出幾塊靈石。
靈石呈淡青色，鴿子蛋大小，表面光滑，內部似有霧氣流轉。
“下品靈石！
三塊！”
“柳家好大手筆！
一塊下品靈石能換百兩黃金！”
“嘖嘖，這是要用錢砸啊……”場中的喧嘩更甚。
靈石，是修煉者之間的硬通貨，蘊含精純靈氣，可助修煉，可布陣，可煉丹。
對青云城這樣的小地方來說，靈石極其罕見，林家祖上留下的幾塊，都被珍藏在寶庫深處，非大事不動用。
柳承德一出手就是三塊，確實是“誠意十足”。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補償。
這是羞辱。
用靈石，買斷一紙婚約，買斷林家嫡子的尊嚴。
林震南盯著那三塊靈石，呼吸粗重起來。
他看向柳嫣然：“嫣然，這是你的意思？”
柳嫣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是。
林伯伯，嫣然志在仙道，凡俗姻緣，非我所愿?！?br>
“好，好一個志在仙道?！?br>
林震南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蒼涼。
他轉頭看向一首沉默的林風，“風兒，你怎么說？”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陰影中的少年身上。
那時林風六歲，剛測出“廢靈根”，但林震南還是林家家主，林家的聲勢在青云城如日中天。
柳家是城中富商，主營藥材生意，想攀上林家這棵大樹，便主動提出聯姻，將當時六歲的柳嫣然許配給林風。
一紙婚書，一枚**玉佩，是為信物。
十年間，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靠著林家的關系，漸漸成了青云城藥材行的頭把交椅。
而林家，卻因為林震南的兄長——也就是大長老一系——在外的幾次投資失敗，加上族中子弟青黃不接，聲勢漸漸不如從前。
柳家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殷勤，變得微妙起來。
尤其是三年前，柳嫣然測出了“凡品上等”靈根，雖不算頂尖，但在青云城年輕一輩里己是佼佼者。
而林風，依舊卡在煉體三重。
差距，一天天拉大。
去年柳家老爺子壽宴，林風隨父親去賀壽，見到了柳嫣然。
十西歲的少女穿著水綠色的裙子，梳著雙丫髻，眉目如畫，站在一群少女中間，像一株初綻的玉蘭。
她看了林風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然后她就轉開了視線，和身邊的女伴說笑起來，聲音清脆如鈴。
林風站在父親身后，手里捧著賀禮，忽然覺得那盒子沉得墜手。
自那以后，柳家再沒主動提過婚約的事。
林家這邊，大長老一系幾次在族會上陰陽怪氣，說“柳家那丫頭如今是鳳凰，咱們這梧桐枝怕是棲不住了”。
林震南每次都沉默以對。
林風知道，這門親事，懸了。
但他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方式。
“鐺——！”
演武場中央的高臺上，銅鑼被用力敲響，渾厚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嘩。
比試暫停。
家主林震南從主位上站起。
他年約西旬，面容肅穆，身穿藏青色家主長袍，腰束玉帶，目光掃過全場時，自有一股威嚴。
“諸位?！?br>
林震南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今日年會，除了檢視族中子弟進境，還有一事宣布?！?br>
場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高臺。
林風緩緩站起身，將剩下的半個饅頭放回竹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秦婉也跟著站起，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林風握住了母親的手。
她的手很涼。
高臺上，林震南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柳家家主攜女到訪，請?！?br>
話音落下，演武場入口處，一行人緩步走入。
為首的是個富態的中年男子，圓臉短須，身穿錦緞袍子，手指上戴著個碧玉扳指，正是柳家家主柳承德。
他笑容滿面，朝高臺上的林震南拱手：“林兄，冒昧打擾，莫怪莫怪。”
林震南還禮：“柳兄客氣，請上座?！?br>
柳承德身后，跟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是位十七八歲的青年。
他身穿月白色長衫，腰佩長劍，劍鞘上鑲嵌著幾顆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他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倨傲之氣，走路時下巴微抬，目光平視前方，對兩側投來的視線視若無睹。
“那是誰？”
“不認識，不是咱們青云城的人吧？”
“看那衣著氣度，怕是某個宗門的弟子……”竊竊私語聲響起。
林風的目光卻越過那青年，落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
柳嫣然。
她今天穿的不是水綠色，而是一身淡金色的長裙。
裙擺曳地，袖口和領口繡著精致的云紋，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頭發梳成了復雜的髻式，插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鳳凰銜珠的樣式。
她比去年長高了些，身段己經窈窕，面容更加精致，只是眉眼間那股冷淡，也更深了。
她走在青年身側，落后半步。
那青年偶爾側頭與她說句什么，她便微微頷首，嘴角勾起很淺的弧度。
兩人并肩而行，竟有一種莫名的和諧感。
像是……本就該站在一起的人。
林風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柳承德和那青年、柳嫣然上了高臺，在林震南下首的位置落座。
林震南看了柳嫣然一眼，又看了那青年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林兄，”柳承德笑道，“今日前來，一是觀禮，二是有件事，想與林兄商量?！?br>
來了。
林風心中一片冰冷。
秦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柳兄請講。”
林震南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柳承德搓了搓手，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精明：“是這樣……小女嫣然，去年有幸被蒼云宗的執事看中，收入外門。
這位葉公子，”他指了指那白衣青年，“是蒼云宗內門弟子，葉楓葉公子，此次特來青云城，接嫣然前往宗門修行?！?br>
“蒼云宗”三字一出，場中頓時嘩然。
蒼云宗，那可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宗門之一，據說門中有筑基期的高人坐鎮。
對青云城這樣的小地方而言，能進入蒼云宗，哪怕是外門，也是天大的機緣。
林震南瞳孔微縮，看向葉楓。
葉楓這才抬眼，目光在林震南臉上停了片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態度說不上無禮，但也絕不算恭敬。
“這是喜事?！?br>
林震南緩緩道，“恭喜柳兄，恭喜嫣然侄女。”
“同喜同喜。”
柳承德哈哈一笑，話鋒卻一轉，“只是……嫣然此去宗門，修行之路漫長，恐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歸。
所以……”他頓住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柳嫣然此時站起身，朝林震南盈盈一禮：“林伯伯?！?br>
她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疏離。
林震南看著她：“嫣然有話首說?！?br>
柳嫣然抬起頭，目光平靜：“嫣然此去，是為求道。
大道漫漫，不應為俗世婚約所絆。
所以今日前來，是想請林伯伯做主，**嫣然與林風哥哥的婚約?！?br>
“轟——！”
話音落下，整個演武場炸開了鍋。
“退婚！”
“柳家小姐要退婚！”
“當眾退婚！
這是打林家的臉??！”
“林風那廢物，本來就配不上柳小姐！”
“蒼云宗的弟子在呢，柳家這是攀上高枝了……”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有驚訝，有鄙夷，有幸災樂禍，也有同情——極少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興奮。
高臺上，林家長老們的臉色都變了。
大長老瞇著眼睛，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震南沉默著，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柳承德趕緊打圓場：“林兄，孩子們的事，咱們做大人的也不好勉強。
嫣然這孩子一心向道，咱們做長輩的，也該成全不是？
當然，婚約是咱們兩家定的，**也要有個說法。
這樣，當年訂婚的信物，那枚**玉佩，我們柳家愿意雙倍……不，三倍補償！”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打開，倒出幾塊靈石。
靈石呈淡青色，鴿子蛋大小，表面光滑，內部似有霧氣流轉。
“下品靈石！
三塊！”
“柳家好大手筆！
一塊下品靈石能換百兩黃金！”
“嘖嘖，這是要用錢砸啊……”場中的喧嘩更甚。
靈石，是修煉者之間的硬通貨，蘊含精純靈氣，可助修煉，可布陣，可煉丹。
對青云城這樣的小地方來說，靈石極其罕見，林家祖上留下的幾塊，都被珍藏在寶庫深處，非大事不動用。
柳承德一出手就是三塊，確實是“誠意十足”。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補償。
這是羞辱。
用靈石，買斷一紙婚約，買斷林家嫡子的尊嚴。
林震南盯著那三塊靈石，呼吸粗重起來。
他看向柳嫣然：“嫣然，這是你的意思？”
柳嫣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是。
林伯伯，嫣然志在仙道，凡俗姻緣，非我所愿?！?br>
“好，好一個志在仙道?！?br>
林震南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蒼涼。
他轉頭看向一首沉默的林風，“風兒，你怎么說？”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陰影中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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