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6年暮春，杭城，四月下旬的空氣悶得黏人，梅雨沒來，先把整座城市泡得發潮。我和沈硯坐在蕭山機場附近那家臨湖的商務咖啡館里，面前的玻璃杯凝著一層水珠，原本約好的企業合規采訪對象臨時被拽進會議，讓我們先空等半小時。

我叫陸時，寫深度商業紀實，常年泡在各類行業規則、職場生態里；沈硯是市經偵支隊的文職，不碰外勤抓捕，專攻資金流、賬戶權限、工商流程和電子簽，對“時間節點系統截止批量操作”有種刻進骨子里的敏感。我倆認識久了，等人時總愛玩一個安靜游戲——隨機撿一句陌生人沒頭沒尾的話，純靠邏輯還原背后整件事，對標那篇國外老短篇《步行九英里》，一句話，就是一整個謎面。

店里來往的大多是趕飛機的旅客和商務客，靠窗一排全是拖著登機箱的人，說話聲都壓得輕，反倒讓零星幾句對話格外清晰。我們斜后方那張四人桌，坐著兩男兩女，統一穿淺灰色工裝，胸口印著人力外包公司的logo，桌上攤著厚厚一疊A4紙，密密麻麻印著姓名、***號、手機號，還有一行行縮小版的統一社會信用代碼，好幾處被黑筆重重圈過。

他們一開始的對話斷斷續續飄過來，內容都很務實。
“這批今天必須跑完，HR那邊卡死五點。”
“還有三個沒簽授權，再催一下。”
“機場信號太差了，電子簽一直跳不過去。”

氣氛原本還算平穩，直到其中穿黑襯衫、戴細框眼鏡的男人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的瞬間，語氣驟然繃緊，對著聽筒飛快地、幾乎不帶停頓地說了一句：

“再晚十二分鐘，他就趕不上注銷了。”

話音落，他直接掛了電話，手機倒扣在桌上，拿起筆在其中一份文件上狠狠打了個叉，指節都泛著白。同桌另外三個人同時抬頭，沒人說話，原本松散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我和沈硯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回頭，依舊維持著喝茶的姿勢，盡量不引起對方注意。

“典型的謎面。”沈硯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時間精準到分鐘，行為還是‘趕不上注銷’，不是趕車趕會，現代味兒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