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辭

上古時期，人、神、妖、巫各族混居，爭端初定，秩序未穩。

世界分為五大勢力：人族軒轅城、神族昆侖墟、妖族青丘國、巫族九黎山，以及神秘莫測、連接萬物歸墟的赤水幽都。

赤水之畔，終年彌漫著淡淡的霧靄，不像昆侖仙氣那般清靈，亦非九黎瘴疎那般濁重，只是一種沉沉的、仿佛亙古不變的灰蒙。

水色深黝，靜流無聲，據說水下連通著萬物終焉的歸墟之地。

軒轅城依赤水支流而建，人煙鼎盛。

城西一隅，有間小小的醫舍，名曰“靜廬”。

云羲捻起一根銀針，指尖凝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輕輕刺入榻上老婦的穴位。

老婦因誤采了帶有歸墟濁氣的草藥而昏迷數日，周身泛著不祥的青黑。

醫舍內草藥香氤氳，卻蓋不住那縷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眉宇間卻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倦色。

每化解一絲濁氣，她丹田內那股與生俱來的、幽寒的力量便輕輕流轉，帶來些許安撫，卻也勾起更深處的悸動與不安。

她必須極小心地控制著度，既救人，又不至泄露了不該有的痕跡。

窗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金屬甲胄摩擦的泠然之音，打破了巷弄的寧靜。

一股灼熱而凜冽的氣息由遠及近，讓云羲捻針的手指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這種氣息……不屬于人間。

她斂眸，繼續專注施針，仿佛外界紛擾皆與這靜廬無關。

腳步聲停在醫舍外，一個冷冽的男聲響起，如同金石相擊，不帶絲毫情緒：“此處可是靜廬？

城中發生異事，奉令**，需問詢一二?！?br>
云羲緩緩起身，洗凈雙手，這才走向門口。

門開處，天光微亮，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身玄色重甲，甲胄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火焰紋路，那是昆侖神將的標識。

來人身量極高，背光而立，面容在盔甲的陰影下顯得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首首落在云羲身上。

他目光掃過云羲平凡無奇的人族女子裝扮，掠過她身后藥香彌漫的堂舍，最后又回到她沉靜的臉上，例行公事般開口：“醫師近日可曾診治過行為異常、身帶……不祥之氣之人？”

云羲微微垂首，避開那過于銳利的審視，聲音溫婉卻疏離：“回將軍，近日并無特殊病患。

皆是尋常頭疼腦熱。”

她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縮，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至陽至剛的神力，與她體內的幽都之力仿佛冰炭同爐，隱生排斥。

炎錚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一瞬。

這個女子太過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連一絲漣漪也無。

但他方才分明感知到一絲極微弱的、不同于尋常靈氣亦不同于妖氣的波動在此消散。

是錯覺？

還是……他不動聲色，淡淡道：“若有發現，即刻上報軒轅官署。”

言畢，轉身欲走，玄色披風劃開一道冷硬的弧線。

就在這時，榻上的老婦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一縷殘余的黑氣自她口鼻間逸出。

炎錚腳步猛地頓住，霍然回首，眼中**暴漲，右手己按上腰間的劍柄。

那縷濁氣，他絕不會認錯——是歸墟深處才有的死寂之氣！

幾乎在同一時刻，云羲悄然側身，看似無意地用衣袖拂過老婦面龐，一股極寒的靈力瞬間將那縷黑氣吞噬消弭。

她的動作快得如同錯覺，臉上依舊是一片溫婉的擔憂：“老人家，您醒了？”

炎錚的手依舊按在劍柄上，目光如炬，鎖定了云羲。

那一閃而逝的幽寒……絕非人族醫師所有。

霧靄沉沉的赤水，寂靜的醫舍，溫婉疏離的女醫師，冷峻警惕的神將。

初逢，便是一場暗流洶涌的試探。

宿命的齒輪，于此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