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蘇清禾，死在三十歲那年，一場下了整整一夜的瓢潑大雨里。
臨死前，我躺在冰冷的積水里，渾身凍得僵硬，意識一點點渙散，腦子里反反復復閃過的，只有我這十年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樣的人生。
我和周明凱是大學同班同學，當年的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連學費都湊不齊，站在繳費處門口手足無措的樣子，讓我動了心。那時候的我，是文物修復專業的尖子生，專業課永遠是年級第一，我的導師是國內頂尖的文物修復大師，不止一次跟我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只要跟著他好好學，將來一定能在文物界站穩腳跟，有一輩子都吃不完的飯。
可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周明凱，都是他抱著我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他說，他想做一名律師，想掙很多很多的錢，想給我一個風風光光的家，想讓我一輩子都不用吃苦，不用再對著那些冰冷的舊物件熬通宵。他說，讓我先等等他，等他考過司法**，等他進了大律所，他一定把我捧在手心里，把我這些年受的苦，全都加倍補回來。
我傻乎乎地信了，信了他畫的這張虛無縹緲的大餅，親手把自己光明璀璨的前途，砸得稀碎。
為了湊夠他的司法**培訓費，為了給他打通進大律所的門路，我推掉了博物館拋來的橄欖枝，放棄了導師給我爭取的、跟著**級修復團隊去故宮進修的唯一名額。我瞞著父母，偷偷拿出了他們一輩子省吃儉用買下來、留給我當嫁妝的老房子，去銀行做了抵押，換出來的二十萬，一分沒留，全都打給了周明凱。
那之后的十年，我活成了一個沒有自我的工具人。
我一個人打三份工，白天在街邊的小打印店做文員，對著電腦敲一整天的字，眼睛熬得通紅，一個月掙不到三千塊；晚上下班，我就去學校附近的餐館端盤子、洗盤子，一直忙到凌晨一兩點，后廚的洗潔精把我的手泡得發白、起皺、長滿裂口，冬天的時候，裂口滲出血，沾到冷水里，疼得我渾身發抖；深夜回到那個十幾平米的出租屋，我還要接手工兼職，給飾品店縫補小配飾，給印刷廠粘紙盒，常常熬到天快亮，才能瞇一兩個小時。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