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努力在心里想：
顧錦珊，你要是能聽見，你就動一下手指頭。
床上，安靜。
顧錦珊一動不動。
我心里松了口氣：看吧，是我多心了，什么心聲，就是瞎——
然后，顧錦珊動了一下手指頭。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繼續睡。
我從床上彈起來，直接坐立正，死盯著她，大氣不敢出。
沒有，沒有，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她自己翻身，她自己本來就要翻身的，不關我的事——
顧錦珊的聲音從枕頭里傳出來，悶悶的：
"蘇程，幾點了，睡覺。"
我：好。
我躺回去，拉上被子，閉上眼睛。
心里一片慌亂。
完了。
這下完犢子了。
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思路，不去想任何事情，強行把大腦設置成白屏。
白屏。
白屏。
空白。
什么都不想。
然后我的大腦，就專門跟我作對，開始自動播放這三年，我罵過的所有人。
岳父顧建國，當著我的面說，他女兒嫁給我真是瞎了眼，讓我趕緊給他滾出顧家。
我心里罵：老東西。
岳母林秀芹，嫌我做的飯沒味道，讓顧家的保姆來教我，"你連飯都不會做，你在顧家能干什么"。
我心里罵：尖酸刻薄的老太婆。
小舅子顧澤，高中生，專門蹲點等我回家，然后當著顧錦珊的面說，"姐，你老公出門被人認出來是你老公，人家直接把他趕出來了"。
我心里罵：欠揍的小崽子。
還有顧家那群親戚，每次聚餐，都拿我當下飯菜。
"蘇程是哪兒來的？"
"就是那個贅婿，一分錢沒有，就靠錦珊養著。"
"我們家錦珊怎么找了這么個人，也不知道圖什么。"
我當時低著頭，對著面前的飯菜，心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想：
你們說的話，我都記著。
我右側的顧錦珊，忽然翻了個身，面朝我。
然后，在黑暗里，她說：
"蘇程，那些人說的話，我也都記著。"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
顧錦珊停了一下，接著說："睡吧。"
然后翻回去，繼續睡。
我就這么平躺著，眼睛瞪大，死盯著天花板。
她，聽見了。
她全都聽見了。
那三年里，我罵過所有人的那些話，她全都聽見了。
我慢慢側過頭，看著她的背影。
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