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項目

2025年深秋的上海，陸家嘴的霓虹把濕冷的霧氣染成五顏六色。

華筑設計院23樓的辦公室里，暖氣壞了三天沒人修，林深裹著沖鋒衣，指尖在鼠標上懸了三分鐘，終究沒敢動CAD界面里那道幕墻曲線——這己經是甲方要求的第27版修改方案了。

“林工，張總又來電話了。”

實習生小陳抱著一沓藍圖撞開門，羽絨服上還沾著外面的雨水，說話時帶著哭腔，“他說這版幕墻的‘**動線’還是不對，要我們明天早上十點前再出三版，不然就把項目轉給天筑設計院。”

林深接過藍圖，指尖觸到紙邊被咖啡泡軟的毛糙——這沓紙從打印間到辦公室，己經被小陳抱了整整一下午。

他抬頭看向辦公室，老張正對著電腦嘆氣，屏幕上是“裁員預警”的內部通知；小李在偷偷改簡歷，Word文檔標題寫著“轉行產品經理”。

三個月前他剛從同濟大學建筑學碩士畢業，捧著“優秀畢業設計”證書進華筑時，還幻想跟著王總工設計地標建筑，可現實是房地產寒冬壓得設計院喘不過氣，上個月的工資拖到現在沒發，連茶水間的速溶咖啡都換成了最便宜的袋裝貨。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屏幕上“媽”的備注亮得刺眼。

林深走到消防通道口接起，刻意把聲音放柔：“媽，還沒睡啊？

我這兒快忙完了，正準備改完這版圖就下班。”

“小深，老家那套準備給你結婚的房子，又降了十萬。”

母親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帶著化不開的焦慮，“**的降壓藥斷了兩天了，藥店說廠家斷供，只能買進口的，一盒要三百多……要不你跟公司預支點工資？”

林深喉嚨發緊，剛想說“再等等”，身后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小陳轉身時沒注意，把剛泡好的熱咖啡全灑在了他的電腦上。

“對不起！

我馬上擦！”

小陳慌得手忙腳亂，抽了桌上的紙巾往鍵盤上蹭，褐色的咖啡漬順著鍵盤縫往下流，屏幕瞬間閃了一下，CAD界面里的3D模型突然開始扭曲：原本平滑的幕墻曲線纏成了網狀，像極了他論文里見過的神經網絡結構圖，連每層樓的梁柱都變成了節點狀的線條。

“這是怎么回事？”

林深一把推開小陳的手，鼠標點上去卻沒反應。

就在這時，他瞥見菜單欄最右邊多了個陌生圖標——深藍色的齒輪里裹著一道白光，下面標著“DeepSeek建筑大模型 V1.0”，圖標旁邊還有個小小的“未認證”標識。

“別刪，試試這個。”

王總工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發花白卻梳得整齊，只是眼眶下的青黑藏不住疲憊，他手里捏著張泛黃的紙條，遞過來時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我侄子陳默在‘智筑科技’上班，說這插件能自動生成符合**的設計，死馬當活馬醫吧。”

林深盯著圖標，手指懸了兩秒——他從沒聽過這個插件，可想到母親的電話、甲方的催促，還是雙擊了。

彈出的輸入框里，他猶豫著敲下“陸家嘴金融中心改造項目——幕墻**優化，需符合八卦方位，遮陽板對應五行屬性”。

按下回車的瞬間，電腦風扇突然狂轉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屏幕上的模型像被注入了生命：幕墻弧度以0.1度為單位微調，最終停在36.5度；遮陽板自動排列成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連每層樓的綠植位置都對應著金木水火土；更離譜的是，右側彈出的成本分析表上，紅色的“超支20%”字樣慢慢變成了綠色——新方案比原計劃節省23%預算，施工周期縮短40%，甚至還標注了“建議使用光伏玻璃，年發電量可覆蓋大廈15%能耗”。

“這……這是真的？”

小陳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輕輕碰了碰屏幕，好像怕模型會碎掉。

林深還沒回過神，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甲方項目經理張總，聲音里的火氣全沒了，只剩急切：“林工！

聽說你們有辦法解決**問題？

我們趙總明天一早要親自過來，你把方案打印出來，再準備個PPT，詳細說說優化思路！”

林深掛了電話，轉頭想跟王總工道謝，卻發現老人正望著窗外的東方明珠塔發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棟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突然閃過一道藍色流光，像極了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動，轉瞬即逝。

“王總，您怎么了？”

林深走過去，發現王總工手里攥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他和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是剛封頂的國貿大廈。

“二十年前，我設計國貿大廈的時候，也見過這種‘光’。”

王總工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天也是這樣的深秋，幕墻剛裝完，突然就亮了一下，跟剛才一樣。”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燈突然全滅了。

應急燈還沒亮起的間隙，只有林深的電腦屏幕還亮著，DeepSeek插件自動彈出一條提示，白色的字體在漆黑的屏幕上格外刺眼：檢測到建筑結構異常（坐標：陸家嘴金融中心*座15層東側承重墻），是否啟動自修復程序？

林深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心臟狂跳——斷電的電腦，怎么還能運行？

黑暗中，他好像聽到走廊里傳來細微的“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地上，又像是代碼在屏幕上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