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林里的棄嬰

深山老林里，霧氣還沒散盡，陳大夫背著藥簍子往家趕。

昨夜鄰村有人急病，他趕去施針用藥，忙活了一整宿。

走到半山腰，忽聞嬰啼聲隱隱傳來。

陳大夫停下腳步，側耳細聽，那哭聲斷斷續續，像是從山澗方向傳來。

他循聲而去，撥開一人高的雜草，竟見個襁褓擱在青石上。

嬰孩小臉凍得發紫，哭聲己漸微弱。

西下無人，唯有晨露在草葉上滾動。

陳大夫急忙將嬰兒抱起，觸手冰涼。

他解開粗布衣衫，將嬰孩貼肉揣在懷里，疾步往家趕。

"作孽啊......"他喃喃自語，在這荒山野嶺丟棄嬰孩，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回到茅屋，陳大夫生起火爐，熬了米湯，一勺勺喂進嬰孩嘴里。

那孩子竟不哭不鬧，睜著黑亮的眼睛看他。

三日過去，棄嬰的人沒來尋。

陳大夫心下明白，這孩子是當真被拋棄了。

他給孩子取名"石生"，意為青石上所生。

自此，六旬老漢當起了爹娘，采藥時背著，出診時抱著，閑時教他認草藥、辨脈象。

石生五歲那年，瘟疫席卷百里山鄉。

陳大夫日夜奔走，卻見石生蹲在院中，將采來的草藥分門別類擺弄。

"爹爹，這副藥加三錢甘草可好？

"孩童仰頭問道，眼神清亮。

陳大夫一怔，他從未教過石生配藥。

接過方子一看，竟比自己的方子還要精妙三分。

夜深時，陳大夫取出當年裹著石生的襁褓。

布料早己褪色，唯獨一角繡著朵紅梅，針腳細密，不像尋常人家手藝。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舊事。

京城最有名的醫館"濟世堂"林家，因卷入宮廷秘案一夜之間滿門抄斬。

唯有林家剛生產的兒媳帶著孫兒出逃，不知所蹤。

而林家祖傳的醫書上，正有一枚紅梅印記。

陳大夫望向熟睡的石生，月光下孩子的眉眼，竟與記憶中那位林家公子有八分相似。

次日，山外來了一行官兵，說是追查**欽犯。

為首的黑衣人目光如炬，首首望向正在晾曬藥材的石生。

"老丈，這孩子是？

"陳大夫將石生護在身后，笑道："是老夫的孫子。

"黑衣人冷笑："二十年前林家逃了個孫兒，算來正是這個年紀。

"這時，石生忽然開口："官爺，您近日是否胸悶咳喘？

夜里難以安眠？

"黑衣人一怔："你怎知道？

""觀您面色便知。

"石生從容道，"我這兒有一劑方子，三日便可緩解。

"官兵們面面相覷。

黑衣人接過方子，神色變幻不定，最終長嘆一聲："山林深處竟有如此神醫。

收隊！

"待官兵遠去，陳大夫跌坐椅中，冷汗濕透重衣。

石生輕聲道："爹爹莫怕，我昨夜夢見了祖父。

他教了我林家祖傳的望氣診脈術。

"多年后，"神醫石生"的名號傳遍大江南北。

他終身隱居山林，卻治好了無數疑難雜癥。

有人說他是華佗轉世，也有人傳言他是太醫世家后人。

唯有石生自己知道，每個月光清亮的夜晚，總會夢見一位白須老者，在夢中傳授他失傳己久的醫術秘方。

而當年那塊青石旁，一株紅梅年年盛開，比山間任何梅花都要鮮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