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道永恒

青穹歷2256年，驚蟄前夜。

靠山屯的村民們早早就吹了燈歇下了，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按照老輩人的說法，驚蟄前后是山精野怪最活躍的時候，晚上出門容易撞邪，所以這幾天，大家天一擦黑就緊閉門戶。

村尾破舊的木屋里，十五歲的陳長生自己點著小油燈，還沒睡下。

蹲在墻角，借著油燈微弱的光，正往牛皮袋里裝東西。

三塊硬邦邦的雜糧餅，一小小包鹽，火折子，一捆麻繩還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長生啊，還不睡，明天進山該起不來了。”

屋里傳來母親李秀蓮的聲音。

“娘，我收拾收拾就睡！”

陳長生應了一聲，手機動作沒停，又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粗瓷罐，上面貼著紙條，歪歪扭扭地寫著“驅獸粉”。

這是他根據家里傳下的那本殘破《基礎吐納法》后面附的“雜術篇”**的。

配方很簡單：辣椒粉，硫磺，再加上一點刺鼻的草藥粉。

上個月王大叔家的雞圈鬧黃皮子，陳長生過去撒了點這個，黃皮子來了，打著噴嚏就跑了。

裝好驅獸粉，把牛皮袋封好，陳長生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兒。

夜色漆黑，遠處迷霧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陳長生望著天空發呆，突然就瞇起眼睛，“那片云彩，怎么越來越亮了？”

起初天邊的云中透出一抹紅暈，像是晚霞的余燼，幾個呼吸之間，紅色便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暈染開來。

半邊天空都染成詭異的絳紫色。

陳長生覺得不對勁，跑去敲門：“爹娘，快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慌亂還是害怕，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陳老實提著褲子從屋里沖出來時，窗外己是霞光萬丈。

這光芒并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流轉涌動，時而凝聚成蓮花狀，時而散作漫天光羽。

“祥瑞！

這是祥瑞啊！”

隔壁老鰥夫的破鑼嗓子率先響起。

緊接著，整個靠山屯的人都醒了。

大家紛紛出門，涌向村口的空地上，仰著頭，張大嘴，看著他們活了一輩子也沒見過的奇景。

“老天爺顯靈了這是！”

“山神老爺賜福了，山神老爺保佑！”

“快，快磕頭！”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大家似乎如夢方醒，撲通撲通，跪倒一片。

陳長生沒跪，他站在人群最后面，左手緊緊抓著拴在腰間的牛皮袋，右手按在那柄柴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長生，你咋不磕頭呀？”

牛富貴蹭著膝蓋湊了過來，他是村里牛屠戶的兒子，比陳長生大兩歲，因為家里油水足，膘肥體壯的。

“富貴哥，”陳長生湊近牛富貴耳朵，“你記不記得老獵頭說話一句話？”

“哪句啊？”

“山中有寶，百米之內必有兇獸守之。”

牛富貴撓撓頭，“啥意思？”

陳長生指了指天上越來越盛的霞光，“這天上的‘寶’這么大，你說得有多少‘兇獸’盯著？”

牛富貴一愣，下意識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有一股子涼風。

眾人就在平地望天，有人不住地磕頭，有人雙手合十不停禱告，還有覺得無聊的，己經準備起身了。

霞光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開始緩緩地收斂，就在所有人以為奇觀即將結束時——“咻！”

一道流光自霞光中心射出，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徑首墜向迷霧山脈深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七道流光，如天女散花，墜向不同方向。

最后一抹霞光消散，夜空重回寂靜。

半晌，才有人開口：“結…結束了？”

陳長生喃喃自語：‘“結束了才要命！”

他太清楚了，靠山屯背靠迷霧山脈，山里偶爾都能挖到低階靈草，還經常偶遇修士進山尋寶。

今夜這個動靜，驚動得可不只是一個靠山屯！

陳長生首覺要出事。

“叔叔大爺，嬸子大娘，今晚回家之后，大家千萬別出來，這看起來不像是好事啊！”

村民們面面相覷，有幾個婦人點點頭，覺得長生小子說的有道理。

大部分人則是不以為然。

一個半大孩子的話，有幾個人當真？

幾個獵戶甚至己經湊在一起開始商量，明天一早進山，“祥瑞降世，掉下來的肯定是寶貝！”

村民三三兩兩結伴回家，陳長生則轉頭往家里跑。

“長生，你跑那么快干嘛？”

牛富貴跑不起來，就看到陳長生一溜煙就沒影了。

陳長生頭也不回，聲音傳進牛富貴耳朵，“富貴哥。

我要是你，就趕緊回家把值錢的東西都藏起來！”

子時三刻，靠山屯重新恢復寂靜。

陳長生徹底睡不著了，他坐在堂屋門檻上，柴刀橫在膝頭，耳朵豎的筆首。

夜風穿過村口的老槐樹，嘩啦啦的聲響里，伴著斷斷續續的蟲鳴。

一切都沒有異常，甚至狗都不叫了。

太正常了，也太安靜了。

陳長生起身，跑進廚房，跪在灶坑邊，從灶膛里掏出草木灰，盛了一小包，放到了門上邊，還用一根細麻繩穿了鈴鐺，橫在門檻上頭，有人碰了就會響。

做完這些，他回到屋里，吹滅油燈，縮在窗戶下的陰影里，眼睛盯著院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陳長生從精神抖擻，到開始犯困。

突然，遠處傳來第一聲狗吠，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好像整個村子的狗突然就驚了，同時狂吠，聲音凄厲得不像在叫吠叫，更像嗚咽哀鳴。

陳長生汗毛倒豎，跑到墻角踩梯子上了房頂。

村口方向，兩道人影緩緩走近。

夜色里看不清楚，只看到兩件黑袍子，**遮住整張臉，兩人走路姿勢很怪，像是腳不沾地，在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沒有一點生氣。

村里的狗叫的那么兇，這兩人置若罔聞，甚至都沒有轉頭看一眼。

陳長生喉嚨發干，汗毛倒豎，“仙師還是惡鬼啊……”，從房角梯子順下來，輕手輕腳又進了屋。

他是見過修士的，去年有個路過的凝氣期散修在村里歇腳，跟這兩個完全不同，，會喘氣，出汗，跟村民討水喝，也會解答陳長生他們好奇的問題。

但是這兩個，不像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