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窖

北狄人的狂笑聲和村民臨死前的慘嚎，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烙進石鎖的耳朵里。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雜著皮毛燒焦的臭味，無孔不入地鉆進他藏身的地窖。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去一把把冰冷的鐵砂，刮得喉嚨生疼。

地窖口的木板縫隙間，忽明忽暗地透進駭人的紅光，那是村子正在燃燒。

十歲的石鎖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用疼痛壓制住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尖叫和哭泣。

淚水混合著額頭淌下的冷汗，糊了滿臉。

他透過那道最寬的縫隙，眼睜睜看著阿爹怒吼著舉起鋤頭沖出去，然后被一個披著獸皮、臉上涂滿詭異彩紋的北狄巫修隨手一揮，一道黑紅色的血光閃過，阿爹的頭顱就飛了起來，無頭的**還向前跑了兩步才重重倒下。

阿娘哭喊著撲向阿爹的**，另一個北狄騎士獰笑著策馬掠過，手中的彎刀輕巧地一劃……石鎖的整個世界在那瞬間變成了徹底的猩紅。

他縮在地窖最深的角落，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地窖里原本存放的蘿卜和土薯，此刻都浸染上了一股溫熱的、鐵銹般的液體，那是從地面縫隙滲下來的村民的鮮血。

外面是地獄。

他不能出聲，不能動。

阿爹把他塞進地窖時最后的吼聲還在耳邊：“鎖兒！

別出聲！

活下去！”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滾動。

腳步聲和狂笑聲漸漸遠去，但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一聲垂死的**還在提醒著，危險并未**。

極度的恐懼像是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黑暗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要把他碾碎在這狹小、充滿死亡氣息的空間里。

就在他意識快要被恐懼吞噬的時候，懷里一個硬物忽然硌了他一下。

是那塊巴掌大小、黑黢黢、邊緣很不規則的金屬碎片。

這是他前幾天在河邊撿到的，覺得形狀奇怪就揣在了懷里，阿爹還笑他凈撿些沒用的破爛。

此刻，那碎片緊貼著他的胸口，竟傳來一絲微弱的、奇異的溫熱。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從縫隙滲下、滴落在他身上、浸濕他衣襟的溫熱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竟絲絲縷縷地朝著他懷中的碎片匯聚而去！

碎片表面那些粗糙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紋路，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速度快得像是錯覺，那光芒是一種沉黯的、吞咽般的暗紅色。

石鎖甚至感覺到碎片輕微地振動了一下，像是一頭沉睡的幼獸，在饑餓地咂摸著嘴巴。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感從碎片接觸的皮膚滲入，奇異地中和了他幾乎要炸開的恐懼和絕望，讓他混亂的大腦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這是什么？

他懵懂地想著，下意識地更緊地握住了那塊變得溫熱的碎片。

它似乎在吸收血液？

它…是活的？

就在此時——“咚！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了地窖口上方！

一個粗嘎難聽、帶著濃重口音的北狄語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嘿，這下面好像藏著只小老鼠？

我聞到生人的味道了。”

地窖口的木板被猛地撬動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冰冷的絕望瞬間再次攫住了石鎖的心臟，比之前更甚！

他死死地盯著那即將被掀開的入口，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僵硬，連顫抖都忘了。

木板被徹底掀開，一張猙獰的、涂著彩紋的臉堵住了洞口，逆著火光，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和興奮光芒的眼睛。

“找到你了，小蟲子！”

那北狄巫修獰笑著，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朝著縮在角落的石鎖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