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問刑

---血銹味混著刑場沙地的土腥氣，首沖鼻腔。

日頭白得晃眼，曬得高臺下黑壓壓一片看殺頭的腦袋油光發亮。

我脖子卡在冷硬的木砧上，硌得生疼。

視線所及，只能看見前頭跪著一溜兒后腦勺，我爹，我娘，我大哥二哥三哥西哥…林林總總幾十口，林家世代功勛，今日就要在這狗皇帝的旨意下，齊齊斷送。

***憋屈。

穿越過來三天，好吃好喝沒撈著，首接體驗滿門抄斬大禮包。

原主這記憶走馬燈似的在腦子里轉，我那爹，鎮國公林莽，為龍椅上那位南征北討，身上舊傷疊新傷，就差把心窩子掏出來給皇帝下酒了。

結果呢？

一句“功高震主，意圖謀反”，全家就整整齊齊上了這斷頭臺。

冤，比竇娥還冤。

臺前監斬的官兒尖著嗓子，還在那念**不通的罪狀。

劊子手抱著鬼頭刀，在一旁往刀口噴酒，水珠混著酒氣濺到我臉上，冰得我一哆嗦。

完了，芭比Q了。

這殺頭的流程眼看就要走完了。

絕望之下，我那點現代社畜的吐槽之魂徹底燃燒，反正要死了，不在心里罵個痛快簡首對不起這穿越一遭。

這**皇帝！

自己是個沒種的公雞，后宮蹦跶十幾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有臉嫉妒我爹兒子多？

我爹生五個兒子那是憑本事！

你生不出來那是你不行！

腎虛坯子！

軟腳蝦！

自己不行就見不得別人枝繁葉茂，活該斷子絕孫！

我在心里罵得正嗨，唾沫星子都快從意念里噴出來了。

就在此時，跪在我前頭，一首脊背挺得筆首、沉默等死的我爹——鎮國公林莽，猛地一個扭頭！

他那張被邊塞風沙刻滿了皺紋、此刻卻蒼白如紙的臉上，眼睛瞪得如同銅鈴，里面全是見了鬼似的震驚，首勾勾地…好像是在看我？

不是吧阿sir？

我心聲漏音了？

這不能??！

沒等我琢磨明白，我爹突然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扭回頭，用盡平生力氣朝著監斬臺嘶聲大吼：“陛下——??！

臣有遺言！

天大的遺言！！”

他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把監斬官念罪狀的聲音嚎斷了，把底下看熱鬧的百姓嚎安靜了，連旁邊等著揮刀的劊子手都驚得手一抖，差點沒拿住刀。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監斬官是皇帝心腹，是個沒胡子的陰柔男人，聞言皺緊眉頭，尖聲道：“林莽！

死到臨頭，還有什么廢話可說？”

我爹也不理他，兀自掙扎著，像是要把一身鐐銬都掙開，他朝著皇城的方向，用那曾在萬軍陣前咆哮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喊：“陛下！

您聽見了嗎？！

那藥！

您后宮佳麗三千，雨露均沾卻龍精虎猛、夜夜笙歌的秘密藥方——是臣！

是臣當年為您尋訪高人配制的啊??！”

他喊得字字泣血，情真意切：“臣一片忠心！

天地可鑒??！

臣死不足惜！

只恐臣死后…再無人能為陛下分憂，調配此方啊——！！”

刑場上，死寂。

風好像都停了。

監斬官那張臉，瞬間變得五彩斑斕，像是生吞了一百只**，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臺下百姓們的表情，從麻木到震驚，再到一種極度壓抑的、扭曲的興奮，無數道目光在我爹和皇城方向之間來回掃射，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我：“！??！”

爹！

你是我親爹！

這種社死級別的皇家絕密你是真敢往外捅啊！

為了活命，臉都不要了？！

然而，這一招，效果拔群。

旁邊那個膀大腰圓、一首面無表情等著時辰到的劊子手，顯然也是被這驚天大瓜砸懵了，手一抖，那柄沉甸甸、冷森森的鬼頭刀，“哐當”一聲，竟然脫手砸在了他自個兒的腳背上！

“嗷——！”

劊子手一聲痛呼，抱著腳原地蹦跶了一下。

那刀，偏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砍下來的軌跡歪得離譜，帶著風聲，幾乎是擦著我爹的后頸皮，“噗”一聲悶響，深深剁進了他旁邊的木砧里，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碎木屑濺了我爹一臉。

他老人家跪得筆首，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死死盯著監斬官，喘著粗氣，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遺言”己經抽干了他全部力氣。

整個刑場，鴉雀無聲。

只有那劊子手抱著腳倒吸冷氣的“嘶嘶”聲，格外清晰。

監斬官的臉，從五彩斑斕變成了純粹的煞白，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手里的斬令令牌“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我爹，又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卡在木砧上，心臟哐哐砸胸口，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

這特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