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之刻

青墟村的晨霧帶著股潮濕的土腥味，林辰蹲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指尖捻著塊灰褐色的石子，看著石子在靈氣牽引下晃晃悠悠地離地半寸，隨即“啪嗒”掉回泥里。

“又沒成？”

清脆的女聲從背后傳來，蘇婉兒挎著竹籃走過，籃子里的草藥還沾著露水，“李伯說你這體質，怕是一輩子都入不了門。”

林辰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入不了門才好，不用像王大叔那樣，修煉到筑基就被‘命劫’勾走了魂。”

話雖如此，他手心卻沁出了汗。

青墟村坐落在黑風山脈邊緣，三年前那場“命劫獸”潮后，村里的成年修士死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像他這樣“天生廢柴”，要么就是不敢再碰靈氣的膽小鬼。

唯有村西的李伯，曾是外門修士，靠著***的煉氣修為撐著場面，卻也常說：“這世道，活著就是賺。”

蘇婉兒放下竹籃，從里頭摸出個野果塞給他：“別聽李伯胡扯，你只是還沒找到法子。”

她的指尖劃過林辰的手腕，那里有塊淡青色的胎記，像片蜷縮的葉子——這是兩人從小玩到大的記號，林辰總說這是“老天爺蓋的戳”。

林辰咬了口野果，酸甜的汁液漫過舌尖時，眼角的余光瞥見村口的霧里鉆出來個黑影。

那影子佝僂著背，步伐踉蹌，走近了才看清是張枯樹皮似的臉，正是去鎮上換鹽的王二柱。

“王大叔？”

蘇婉兒皺起眉，“你不是說要三天才回來嗎？”

王二柱沒應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雙眼翻白，瞳孔里爬滿了蛛網狀的灰黑色紋路。

林辰心里猛地一沉——這是命劫侵蝕的征兆！

“婉兒，快跑！”

林辰猛地將蘇婉兒推開，自己抓起腳邊的柴刀。

他雖不能引氣入體，卻跟著李伯練過幾年粗淺的鍛體功夫，此刻腎上腺素飆升，手臂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王二柱猛地撲了過來，指甲變得烏黑尖利，帶著股腐朽的腥氣。

林辰側身躲過，柴刀劈在對方背上，卻只留下道淺淺的白痕。

“是命劫獸的氣息！”

李伯的聲音從村尾傳來，他拄著根桃木杖飛奔而來，杖頭的符文閃著微弱的光，“這是‘尸化’，被命劫獸咬過的人才會這樣！”

林辰被逼得連連后退，眼看王二柱的爪子就要拍到他臉上，手腕上的青色胎記突然發燙，像塊烙鐵貼在皮膚上。

他腦中“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碎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順著血脈涌遍全身——不是靈氣，卻帶著種蠻橫的“韌性”，撞得王二柱的爪子頓在半空。

“這是……” 李伯瞪大了眼，“逆命之力？！”

林辰來不及細想，借著那股力量側身撞向王二柱，對方像個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灰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眼神恢復了清明，卻只剩滿臉的恐懼：“山……山里的命劫獸，都醒了……”話音未落，遠處的黑風山脈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晨霧被撕開道口子，隱約能看到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林間閃爍。

林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片青色胎記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不知道，這瞬間的覺醒，不僅救了蘇婉兒，也讓他成為了黑風山脈深處某雙眼睛的“獵物”。

李伯拄著桃木杖，臉色凝重如鐵：“辰小子，你得走。

青墟村留不住你了，去青云宗，只有那里能保住你……”林辰望著蘇婉兒，她的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沒掉眼淚。

他攥緊了柴刀，指節泛白：“我走了，你怎么辦？”

蘇婉兒從脖子上解下塊玉佩塞給他，玉佩是暖玉，刻著半朵桃花：“拿著，等你成了大人物，就回來接我。”

林辰把玉佩揣進懷里，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這一去，青墟村的平靜就徹底碎了，而他的“廢柴”人生，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咆哮越來越近，李伯推了他一把：“快走！

沿著東邊的山脊走，別回頭！”

林辰最后看了蘇婉兒一眼，轉身沖進了晨霧里。

他沒看到，蘇婉兒轉身時，后頸悄悄浮現出一道極淡的星紋，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