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舊日

痛！

頭痛欲裂！

韓徹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如同剛從深水中被打撈起來。

視野模糊了片刻，才艱難凝聚。

他發現自己并不在圖書館那張寬大冰涼的書桌上，而是坐在一把堅硬的深色木制高背椅上，面前是一張同樣質地的寬大書桌。

桌上攤開的，正是那本自父母死后，自己遍尋各國才終于找到的古籍，《伏行抄本》。

傳說中，它記載著生死人、肉白骨的禁忌知識，那也許是自己復活父母的最后機會。

只可惜，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所找尋的那最關鍵的一頁被人撕去，只留下刺眼毛糙的斷茬。

可現在，它竟完好無損地攤開在自己面前，紙頁平整，毫無殘缺。

不對勁，這里絕不是大學的圖書館，也很可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冰冷的手攥緊，瘋狂擂動。

韓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急促地掃視西周。

身下的高背椅和書桌是東方樣式，硯臺里墨跡未干，桌上的那盞古樸油燈的琉璃罩尚有余溫，空氣里還殘留著熟悉的墨香和舊紙張的微酸氣。

但房間整體卻是西式的。

壁紙是繁復的暗紋，己受潮發黃。

頭頂的煤氣燈透出昏黃的光，籠罩一切。

角落有張鐵架床，鋪著單薄被褥，枕頭上帶著黃斑。

聳了聳鼻子，一股舊木頭的朽氣混著淡淡的霉味混雜在空氣里，隱約還能聞到一絲血腥味。

找到來源了，他的目光猛地釘在地板上。

幾道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污漬，正從書桌腳下蜿蜒而出，如同活物般鉆入陰影深處。

“怎么回事……”他下意識地喃喃，卻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那聲音清朗悅耳，卻異常陌生。

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踉蹌著撲向房間角落那面落地的穿衣鏡。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絕不屬于他的異?？∶绤s蒼白的陌生臉龐。

太帥了。

二十歲上下，東方面孔，膚色白皙，鼻梁高挺，唇線清晰。

黑色的短發略顯凌亂也難掩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

這是誰？

冰涼的鏡面觸感從指尖傳來，徹底擊碎了這是夢境的僥幸。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手，一雙指節分明、修長有力、一看便知從未做過粗活的手。

然而，左手手腕內側，一道猙獰的、結痂的深長割傷，破壞了這份美感。

那傷口的角度和深度，透著決絕。

**？

恐慌無聲蔓延。

他急切地摸索全身，西裝口袋空空如也，找不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

名片夾、皮夾、鑰匙……前身似乎有意識的抹去了自身存在的一切痕跡。

他的目光最終不可避免地回到那本《伏行抄本》上。

它仍舊安靜地攤在那里，仿佛嚷韓徹魂穿的詭*與它無關。

韓徹搖了搖頭，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在哪，最好知道何時何地，自己是誰。

深吸一口帶著霉味和血腥氣的空氣，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古籍合攏。

當沉重的書頁被移開，桌面上赫然暴露出一個以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繪制而成的圖案。

扭曲的弧線、違背幾何學的尖角、無法理解的褻瀆文字……僅僅只是注視，一種理性被剝離的暈眩與惡心感便洶涌而來。

圖案的末端，恰恰連接著地板上那道血跡的起點。

前身絕不是簡單的**，而是在進行一場極端危險的召喚儀式。

而這本漢文版的《伏行抄本》，便極有可能是前身所用來召喚某種力量的召喚書。

他的召喚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成功了的，但也不算完全成功。

畢竟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和靈魂，召喚來的卻只是他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

他環顧西周，房間陳設極其簡單，甚至缺乏基本的生活氣息，看起來完全就只是前身用來臨時落腳的地方。

一個看起來用料考究但款式過時的行李箱靜立在墻邊，皮革邊緣有些磨損。

他快步走過去打開箱蓋，仿佛在翻檢一個陌生人的一生。

內里整齊地疊放著幾套風格迥異的衣物。

一件繡紋精致的綢緞漢服，幾套剪裁合體、呢料厚實的西式紳士裝，無一不彰顯著某種體面。

然而，當他翻檢出內襯的襯衫與里衣時，觸手卻是粗糙的棉布，線頭明顯，甚至帶有磨損后的薄感。

光鮮的外表之下，是刻意被前身所隱藏起來經濟上的窘迫。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猛地爆發出巨大的喧鬧聲，粗暴地撕裂了房間的死寂。

沙啞噪音下的爵士樂、模糊的嬉笑叫罵、玻璃杯碰撞的脆響，蠻橫地穿透了隔音極差的板壁。

這突如其來的派對聲浪，反而襯得這間彌漫著血腥氣息的屋子愈發詭*反常。

隔壁有人，也許可以去問問。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這套與周遭環境略顯突兀的昂貴西裝，指尖拂過細膩的呢料，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悸。

正要出門，身旁的抄本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吸引，迫使韓徹再次打開抄本，并撕下那最重要的一頁符文，塞進口袋。

自符文被揣如褲兜，心里的危機感便突然消失。

沒有多想，韓徹走向房門，手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頓了頓，開門走向隔壁門前。

“叩叩”他叩響了隔壁的房門。

門內的喧嘩聲，像是被一刀切斷般，驟然停止。

只剩那留聲機的音樂還在咿咿呀呀地播放，顯得格外突兀。

過了幾秒，連音樂也停了，唱針空轉著，只剩下規律的、令人心焦的沙沙輕響。

又幾秒鐘后，門扉被猛地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材矮小、膚色黝黑、顴骨高聳的年輕男人探出半身，充滿戾氣的打量著韓徹。

“干什么？”

口音古怪生硬，語調里滿是排斥。

韓徹一時沒完全聽懂，下意識地便要順著那狹窄的門縫向內望去。

只見那同樣狹小的空間內，竟擁擠著十二三號男男**，多是相似的百越面孔。

他們或站或坐，方才的狂歡氣息蕩然無存，所有沉默的、帶著各種意味的視線，此刻都牢牢地釘在了他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