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薇兒！

你醒醒！

你非要氣死為父不可嗎？！”

一聲飽含痛心與憤怒的咆哮，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祁佑薇的耳邊。

緊接著的，是瓷器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刺耳聲音。

祁佑薇猛地一個激靈，如同溺水之人被驟然拉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眼前不再是灰暗的天空和腐爛的尸骸，而是熟悉的、精致華美的閨房。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繡著纏枝蓮紋的煙羅紗帳、散發著淡淡馨香的鎏金熏爐、還有墻上掛著她親手繪制的花鳥圖……一切都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那么不真實。

她……沒死？

亂葬崗的冰冷惡臭，林衍那雙悲痛赤紅的眼睛……難道只是一場噩夢？

可那噩夢太過真實，每一分痛苦、每一絲悔恨、那被拋棄被踐踏的絕望，都刻骨銘心！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您別嚇奴婢啊！”

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聲音響起。

祁佑薇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丫鬟春曉正跪在床邊，滿臉焦急擔憂地看著她，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了。

春曉……這個在她嫁入柳家后，因為維護她而被白婉寧設計活活打死的忠心的丫頭……此刻正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她再猛地看向聲音來源處。

她的父親，永寧侯祁嘯，正站在房間中央，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指著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地上，是一只摔得粉碎的青瓷茶盞，茶葉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父親……比記憶中要年輕一些，鬢角雖己有霜色，但眼神銳利，身姿挺拔，尚未被后來的病痛和憂愁徹底壓垮。

這不是夢！

那亂葬崗的絕望是真的！

林衍的懷抱是真的！

而現在……她回來了？！

重生回到了……回到了她人生走向毀滅的那個轉折點——她以斷絕關系威脅父親，非要嫁給柳思銘的那一刻！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之后，是排山倒海般涌來的、幾乎將她溺斃的悔恨和愧疚！

她前世都做了些什么？！

為了那么一個人面獸心的**，她竟然如此傷害世界上最愛她的父親！

她竟然說出“斷絕關系”這種誅心之言！

父親那時該有多痛心！

多絕望！

而她，最終也自食惡果，落得那般凄慘的下場！

還連累了父親生前為她操碎了心，死后英名也因她而蒙羞！

“薇兒！

你說話！”

祁嘯見女兒臉色煞白，眼神空洞，只是劇烈喘息卻不發一言，心中的怒火被擔憂壓過幾分，語氣稍稍緩和，卻仍帶著怒其不爭的嚴厲，“那柳思銘究竟給你灌了什么**湯？

讓你如此是非不分，連父母之命、家族顏面都不顧了？！

他絕非良配，你嫁給他，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父親的話，和前世一模一樣。

一字一句，都如同最精準的預言，敲打著祁佑薇重生后敏感脆弱的神經。

追悔莫及……何止是追悔莫及！

那是萬劫不復的地獄！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

不是前世那種委屈、憤怒、叛逆的眼淚，而是摻雜了太多復雜情緒——失而復得的狂喜、痛徹心扉的悔恨、對父親深沉的愧疚、以及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看著父親那雙此刻盛滿怒火和擔憂的眼睛，想到前世父親臨終前可能都還在牽掛她這個不孝女，想到自己死后父親清名可能因她而受損，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爹……爹爹……”她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劇烈的顫抖和濃重的哭腔。

這一聲久違的、帶著全然依賴和委屈的“爹爹”，讓盛怒中的祁嘯猛地一愣。

自從女兒及笄后，一心撲在那柳思銘身上，對他多是敷衍和頂撞，己經很久沒有用這樣孺慕的語氣叫過他了。

祁佑薇掙扎著，想要從床上起來。

可剛經歷靈魂重生的巨大沖擊和情緒波動，她渾身虛軟無力，剛支起半個身子，就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小姐！”

“薇兒！”

春曉和祁嘯同時驚呼。

祁嘯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女兒瘦削的肩膀。

入手一片冰涼，還在不住地發抖。

這一刻，什么怒火，什么責罵，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祁嘯心中只剩下對女兒最本能的關心和擔憂。

他小心地將女兒扶靠在床頭軟枕上，觸手所及，女兒單薄的寢衣己被冷汗浸濕。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嘯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急，轉頭厲聲對春曉道，“還愣著干什么！

快去請府醫！”

“不！

不用！”

祁佑薇猛地抓住父親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爹爹……不要走……不要離開薇兒……”她的眼淚流得更兇，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涌而下，很快打濕了衣襟。

那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失而復得的依賴，看得祁嘯心頭一酸，又疑竇叢生。

女兒這反應……太不尋常了。

像是經歷了什么極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