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千禧年的貴州山坳

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盛夏的日頭撕出一道口子，灼人的熱浪裹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氣，撲在張婉寧的臉上。

她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破舊的木格窗欞，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鼻尖縈繞著的是老木屋特有的潮濕霉味，還有隔壁王嬸家煮包谷的香甜氣，耳邊是院子里大黃狗懶洋洋的吠聲，以及堂屋傳來的、奶奶用帶著濃重貴州口音的普通話念叨的收音機聲。

“……下面播報一則通知，本學(xué)期期末**將于七月五日至六日舉行，請各班級班主任組織學(xué)生做好復(fù)習(xí)準(zhǔn)備……”七月五日？

張婉寧的心臟狠狠一縮，她僵硬地抬起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骨節(jié)分明卻帶著薄繭的手，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斷，皮膚是被山風(fēng)吹日曬出的健康麥色。

這不是她的手。

不，這是她的手，是她十五歲時的手。

她不是應(yīng)該在**的出租屋里，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熬到凌晨三點，最后因為低血糖暈倒在地，被同事送到醫(yī)院嗎？

怎么會……怎么會回到這里？

這里是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一個小山村，是她的老家，是她上輩子拼了命想要逃離的地方。

張婉寧掙扎著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土坯墻，木架子床，床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床單，床腳堆著幾本破爛的課本，封面上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張婉寧。

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獎狀，上面寫著：“張婉寧同學(xué)，在本學(xué)期期中**中榮獲年級第三十名，特發(fā)此狀，以資鼓勵。”

年級第三十名……張婉寧苦笑一聲。

上輩子的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學(xué)渣。

在這個全鎮(zhèn)只有一所中學(xué)，一個年級只有兩個班的地方，年級第三十名，意味著她堪堪能考上鎮(zhèn)上的高中，至于大學(xué)，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那時候的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離開大山。

她羨慕電視里那些穿著光鮮亮麗的城市女孩，羨慕她們能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羨慕她們能有各種各樣的課外書和輔導(dǎo)班。

為了離開這里，她高中畢業(yè)后就跟著村里的人去了**打工，進了電子廠，每天重復(fù)著機械的工作，流水線、加班、熬夜，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她從一個青澀的少女，熬成了一個滿臉疲憊的打工妹，最后在三十歲的年紀(jì)，孤零零地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連個端水遞藥的人都沒有。

彌留之際，她最后悔的，就是當(dāng)初沒有好好讀書。

如果當(dāng)初她能努力一點，考上大學(xué)，是不是就能擁有不一樣的人生？

是不是就不用在流水線上耗費青春，不用在出租屋里茍延殘喘？

“婉寧，醒了沒？

快起來吃早飯了！”

***聲音從堂屋傳來，打斷了張婉寧的思緒。

張婉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掀開被子下了床。

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那種真實的觸感讓她眼眶一熱。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千禧年的夏天，回到了她十五歲這年，回到了改變命運的起點。

這一次，她再也不會讓自己后悔了。

她要讀書，她要考上大學(xué)，她要走出大山，她要讓自己的人生，綻放出不一樣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