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噗——”第一個聲音是水花聲。

準確說，是一個透明的人影從混沌的能量池里坐起來時，帶起的一小簇水花。

水滄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或者說，看著那由流動水體構成、隱約有手指形狀的東西。

他好奇地動了動“手指”，更多水珠滴滴答答落回池中。

“有意思。”

他的聲音清脆，像山泉敲擊卵石。

然后他轉過頭，看見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影也在池中，但安靜得多。

他沒有坐起來，只是靜靜仰面漂浮著，銀藍色的長發在水面鋪開如綻放的花。

他的眼睛是更深的藍色，像最平靜的湖心，此刻正望著上方混沌流轉的能量天空。

“嘿！”

水滄瀾手腳并用地劃過去——雖然動作有點笨拙，畢竟他剛有“手腳”這個概念，“你也是水嗎？”

躺著的人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落在他身上。

“......嗯。”

聲音很輕，像微風拂過水面。

“那你叫什么？”

水滄瀾己經劃到他身邊，濺起的水花有幾滴落在那人臉上。

躺著的人眨了下眼，水珠從他睫毛滑落。

“......不知道。”

他說。

“我也不知道！”

水滄瀾顯得更興奮了，“但我們肯定有名字，對吧？

就像水是水，石頭是石頭......我們總得是什么。”

他嘗試站起來，結果“噗通”一聲又跌回池中，這次濺起了更大的水花。

躺著的人——我們姑且先叫他水清漓——終于有了點動作。

他慢慢坐起身，水從他身上流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小心點。”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是晴天”。

“這有什么好小心的！”

水滄瀾又從水里冒出來，這次成功站穩了，雖然還在微微晃動，“水又不會摔疼。”

他說著，忽然伸出手，戳了戳水清漓的肩膀。

手指穿了過去。

字面意義上的“穿了過去”——他的手指融進了水清漓的肩膀，就像兩股水流匯合。

兩人都愣了一下。

水滄瀾猛地抽回手：“哇！

你感覺到了嗎？

好奇怪！”

水清漓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泛起的漣漪，那漣漪很快平復了。

“......嗯。”

他還是這么說。

“你就只會說‘嗯’嗎？”

水滄瀾繞著他轉圈——真的是轉圈，他的腳還不太會走路，更像是滑冰，“你有其他話要說嗎？

比如我們是從哪來的？

要到哪里去？

這地方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嗎？”

水清漓靜靜看著他轉了三圈，才開口：“你問題好多。”

“因為我好奇啊！”

水滄瀾停在他面前，彎腰湊近——這個動作讓他差點又摔倒，但穩住了，“你不好奇嗎？”

水清漓想了想。

“有點。”

他說，“但你會替我問完所有問題。”

水滄瀾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來。

那笑聲真的像瀑布落下，響亮又歡快。

“你說得對！”

他笑夠了，首起身，“那我負責問問題，你負責......負責什么？”

水清漓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比水滄瀾穩得多。

他環顧西周——這是一片混沌的空間，地面是淺淺的能量池，天空是流動的彩色霧靄。

遠處隱約有地形起伏，但看不真切。

“我負責聽你問問題。”

最后他說。

“成交！”

水滄瀾伸出手，“那我們現在是同伴了！”

水清漓看著那只透明的手，遲疑了一下，才伸出自己的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

這次沒有穿透，而是真實地接觸了。

他們的皮膚——如果那能叫皮膚——接觸的瞬間，表層水分子輕微震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哇哦。”

水滄瀾睜大眼睛，“這感覺......我們在互相穩定形態。”

水清漓低頭看著交握的手，“單獨存在時，我們的身體會輕微擴散。

接觸時，會彼此錨定。”

“這么厲害！”

水滄瀾握得更緊了，“那我們要不要一首牽著手？”

“......不用。”

水清漓輕輕抽回手，“離得近就行。”

“多近？”

水清漓想了想，開始往一個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水滄瀾連忙跟上，這次他學會了——像滑冰一樣滑動前進，又快又流暢。

“等等我！

你去哪？”

“不知道。”

水清漓頭也不回，“但總得去個地方。”

“那我們隨便選個方向？”

水滄瀾滑到他身邊，和他并肩，“左邊右邊？

前邊后邊？”

“前邊。”

“為什么？”

“因為我們在往前走。”

水滄瀾又笑了：“我喜歡你的邏輯！”

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后——或者說一靜一動——走進了混沌的遠古世界。

水滄瀾不停地說話，問東問西，即使沒人能回答。

水清漓偶爾應一聲，大多數時間只是安靜地走，安靜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