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色的云團壓得很低，渭水渡口的風裹著水汽，打在楊戩**的小臂上，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攥著那半截啃剩的麥餅，指節因為用力泛白，再過三日，西岐城的房租便要漲三成，可他這月在碼頭扛活掙的銅錢，連給哮天犬買吃的都捉襟見肘。
“汪！”
腳邊的黑犬突然炸毛，弓起脊背對著水面狂吠。
楊戩皺眉望去，渾濁的河水里正浮著個物件，青灰色的竹簡在浪里起起伏伏，卻半點沒被浸濕，反倒像是有層看不見的膜，把水汽都隔開了。
這不合常理。
渭水汛期剛過，河底的淤泥卷著枯枝敗葉翻上來，什么東西掉進去不都得裹成泥疙瘩？
他正發愣，身后傳來個慢悠悠的聲音：“小哥，借個火。”
回頭一瞧，是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肩上扛著根魚竿，魚簍空蕩蕩的，倒像是剛從哪個酒館醒了酒出來。
楊戩摸出火折子遞過去，老漢卻不急著點火，眼睛首勾勾盯著水面那截竹簡：“那東西，看著有些年頭了。”
“許是哪家大戶扔的廢料。”
楊戩嘴上應著，心里卻犯嘀咕。
他自小能看見些旁人瞧不見的影子，比如夜里在房梁上踱步的穿鎧甲的虛影，比如集市上挑著擔子的小販背后跟著的、長著狐貍尾巴的黑影。
此刻那竹簡周圍，正繚繞著淡淡的、金色的霧氣，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
老漢把煙鍋點上，**一口：“廢料？
小哥你瞧仔細了，那竹紋里是不是嵌著字？”
楊戩瞇起眼，還真看清了。
竹簡邊緣磨損得厲害，可中間那幾個字卻像是刻進骨頭里似的，筆鋒凌厲——“封神”。
心臟猛地一縮。
這兩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見。
去年在西岐城外的破廟里避雨，他在供桌底下摸到過一塊碎玉，上面就刻著這倆字，還沾著暗紅色的、像是干涸血跡的東西。
后來那碎玉不知怎么就不見了，他只當是自己眼花。
“老漢我活了大半輩子”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就聽說過一種竹簡寫東西不會爛，那是……”話沒說完，水面突然掀起個浪頭。
那截竹簡像長了眼睛似的，“嗖”地一下朝楊戩飛來，“啪”地貼在他手背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胳膊爬上來，他低頭一看，手背皮膚竟泛起了青紫色的紋路，跟竹簡上的字重疊在一起，像是活了過來。
“不好！”
老漢突然變了臉色，手里的魚竿“咔嚓”斷成兩截，“這是……”話音被一陣狂風打斷。
渡口的柳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水面翻起墨黑色的漩渦，隱約能看見漩渦底下有無數只手在抓撓，指甲縫里還嵌著泥。
楊戩懷里的哮天犬炸毛首吼，沖著漩渦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小哥快跑”老漢推了他一把，自己卻原地轉了個圈，粗布短打“呼”地變成了皂色道袍，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柄拂塵，“這是陰司的怨魂被引出來了！”
楊戩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手背上的竹簡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吸住他的力氣，連手指頭都蜷不起來。
他眼睜睜看著漩渦里浮出個黑影，穿著破爛的盔甲，胸口有個窟窿，黑洞洞的眼眶首勾勾盯著他，嘴里嗬嗬地吐著水汽。
“是商軍的游魂”道袍老漢拂塵一甩，金色的光帶抽在黑影身上，濺起一串火星，“當年牧野之戰，多少冤魂沉在這渭水里，就等著……等什么？”
楊戩咬著牙問，手背的紋路越來越燙，像是有火在燒。
“等拿著‘封神’信物的人出現”老漢一邊應付著越來越多的黑影，一邊急聲道，“他們要討個說法！
憑什么有些人能上封神榜，他們就得爛在泥里！”
哮天犬突然撲了上去，一口咬住個黑影的腿。
那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可更多的黑影從漩渦里涌出來，密密麻麻的，把渡口圍得水泄不通。
楊戩突然想起那枚消失的碎玉。
去年摸到碎玉的那天夜里，他做了個怪夢，夢見高臺之上站著個穿九龍袍的人，手里拿著本冊子，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道光從天上打下來，把底下跪著的人罩住。
那些沒被念到名字的，就一個個倒在地上，化成了灰。
“小哥！
你手背上的紋路！”
老漢突然喊道，“是不是在變”楊戩低頭一看，果然，青紫色的紋路正順著胳膊往上爬，像是在組成什么圖案。
更詭異的是，那些涌過來的黑影一靠近他三尺之內，就像被無形的墻擋住，怎么都撲不過來。
“原來如此……”老漢看著他手背上的紋路，眼神復雜，“你不是尋常人。”
就在這時，漩渦中心“咕嘟”冒了個泡，浮上來一塊更大的竹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楊戩掃了一眼，突然看見個熟悉的名字——“楊戩”，就在竹簡中間，旁邊還畫著個三只眼的符號。
手背的紋路突然劇烈地疼起來，像是有把刀在皮肉里刻字。
他疼得彎下腰，耳邊卻響起無數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念咒，又像是無數人在哭嚎：“還我命來……還我神位……走！”
老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拂塵在空中劃出個圈，金色的光罩把他們和哮天犬裹在里面，“這地方不能待了，那些東西被封神榜殘片引出來，沒那么容易打發”光罩外的黑影越來越多，擠得密不透風，有些己經開始啃咬光罩，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楊戩被老漢拽著往后退，眼睛卻離不開水面那兩塊竹簡。
它們正在慢慢合攏，像是一本被撕開的書，終于要拼回原樣。
“老漢，”他喘著氣問，“你到底是誰？”
老漢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奇怪的笑：“你可以叫我***。”
楊戩渾身一震。
***？
那個輔佐周武王伐紂、主持封神大典的***？
他不是早就位列仙班了嗎？
怎么會變成個扛著魚竿的老漢，出現在渭水渡口？
不等他再問，***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面：“看見沒？
那間破廟，進去躲躲”前方幾十步外，果然有座塌了半邊的土地廟，門口的石獅子缺了條腿，看著搖搖欲墜。
可就在楊戩跟著***往廟門跑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廟門口的匾額上，刻著的不是“土地廟”三個字，而是——“封神臺”。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廟門旁邊的墻面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箭頭指著廟里面，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找到完整的封神榜，否則，三日之后，西岐城所有人，都得變成水里的東西。”
哮天犬突然對著廟門狂吠起來，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的臉色也沉了下去，握緊了手里的拂塵：“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
廟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他們走進去。
楊戩手背上的紋路還在發燙，那青紫色的“封神”二字，仿佛己經滲進了骨頭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卷入這些怪事里，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封神榜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但他清楚，從手背上沾上那截竹簡開始，他那個為房租發愁的普通日子，己經徹底結束了。
要不要進這破廟？
楊戩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身邊的***，又摸了摸哮天犬的頭。
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他總得弄明白，自己手背上的紋路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有那塊消失的碎玉，夢里的高臺，以及……竹簡上那個屬于“楊戩”的名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抬腳，跨進了廟門。
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只有手背上的紋路，發出微弱的、青紫色的光，照亮了他腳下的路——那是用無數細小的骨頭鋪成的，踩上去“咔嚓”作響。
他攥著那半截啃剩的麥餅，指節因為用力泛白，再過三日，西岐城的房租便要漲三成，可他這月在碼頭扛活掙的銅錢，連給哮天犬買吃的都捉襟見肘。
“汪！”
腳邊的黑犬突然炸毛，弓起脊背對著水面狂吠。
楊戩皺眉望去，渾濁的河水里正浮著個物件，青灰色的竹簡在浪里起起伏伏，卻半點沒被浸濕，反倒像是有層看不見的膜，把水汽都隔開了。
這不合常理。
渭水汛期剛過，河底的淤泥卷著枯枝敗葉翻上來，什么東西掉進去不都得裹成泥疙瘩？
他正發愣，身后傳來個慢悠悠的聲音：“小哥，借個火。”
回頭一瞧，是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肩上扛著根魚竿，魚簍空蕩蕩的，倒像是剛從哪個酒館醒了酒出來。
楊戩摸出火折子遞過去，老漢卻不急著點火，眼睛首勾勾盯著水面那截竹簡：“那東西，看著有些年頭了。”
“許是哪家大戶扔的廢料。”
楊戩嘴上應著，心里卻犯嘀咕。
他自小能看見些旁人瞧不見的影子，比如夜里在房梁上踱步的穿鎧甲的虛影，比如集市上挑著擔子的小販背后跟著的、長著狐貍尾巴的黑影。
此刻那竹簡周圍，正繚繞著淡淡的、金色的霧氣，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
老漢把煙鍋點上，**一口：“廢料？
小哥你瞧仔細了，那竹紋里是不是嵌著字？”
楊戩瞇起眼，還真看清了。
竹簡邊緣磨損得厲害，可中間那幾個字卻像是刻進骨頭里似的，筆鋒凌厲——“封神”。
心臟猛地一縮。
這兩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見。
去年在西岐城外的破廟里避雨，他在供桌底下摸到過一塊碎玉，上面就刻著這倆字，還沾著暗紅色的、像是干涸血跡的東西。
后來那碎玉不知怎么就不見了，他只當是自己眼花。
“老漢我活了大半輩子”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就聽說過一種竹簡寫東西不會爛，那是……”話沒說完，水面突然掀起個浪頭。
那截竹簡像長了眼睛似的，“嗖”地一下朝楊戩飛來，“啪”地貼在他手背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胳膊爬上來，他低頭一看，手背皮膚竟泛起了青紫色的紋路，跟竹簡上的字重疊在一起，像是活了過來。
“不好！”
老漢突然變了臉色，手里的魚竿“咔嚓”斷成兩截，“這是……”話音被一陣狂風打斷。
渡口的柳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水面翻起墨黑色的漩渦，隱約能看見漩渦底下有無數只手在抓撓，指甲縫里還嵌著泥。
楊戩懷里的哮天犬炸毛首吼，沖著漩渦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小哥快跑”老漢推了他一把，自己卻原地轉了個圈，粗布短打“呼”地變成了皂色道袍，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柄拂塵，“這是陰司的怨魂被引出來了！”
楊戩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手背上的竹簡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吸住他的力氣，連手指頭都蜷不起來。
他眼睜睜看著漩渦里浮出個黑影，穿著破爛的盔甲，胸口有個窟窿，黑洞洞的眼眶首勾勾盯著他，嘴里嗬嗬地吐著水汽。
“是商軍的游魂”道袍老漢拂塵一甩，金色的光帶抽在黑影身上，濺起一串火星，“當年牧野之戰，多少冤魂沉在這渭水里，就等著……等什么？”
楊戩咬著牙問，手背的紋路越來越燙，像是有火在燒。
“等拿著‘封神’信物的人出現”老漢一邊應付著越來越多的黑影，一邊急聲道，“他們要討個說法！
憑什么有些人能上封神榜，他們就得爛在泥里！”
哮天犬突然撲了上去，一口咬住個黑影的腿。
那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可更多的黑影從漩渦里涌出來，密密麻麻的，把渡口圍得水泄不通。
楊戩突然想起那枚消失的碎玉。
去年摸到碎玉的那天夜里，他做了個怪夢，夢見高臺之上站著個穿九龍袍的人，手里拿著本冊子，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道光從天上打下來，把底下跪著的人罩住。
那些沒被念到名字的，就一個個倒在地上，化成了灰。
“小哥！
你手背上的紋路！”
老漢突然喊道，“是不是在變”楊戩低頭一看，果然，青紫色的紋路正順著胳膊往上爬，像是在組成什么圖案。
更詭異的是，那些涌過來的黑影一靠近他三尺之內，就像被無形的墻擋住，怎么都撲不過來。
“原來如此……”老漢看著他手背上的紋路，眼神復雜，“你不是尋常人。”
就在這時，漩渦中心“咕嘟”冒了個泡，浮上來一塊更大的竹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楊戩掃了一眼，突然看見個熟悉的名字——“楊戩”，就在竹簡中間，旁邊還畫著個三只眼的符號。
手背的紋路突然劇烈地疼起來，像是有把刀在皮肉里刻字。
他疼得彎下腰，耳邊卻響起無數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念咒，又像是無數人在哭嚎：“還我命來……還我神位……走！”
老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拂塵在空中劃出個圈，金色的光罩把他們和哮天犬裹在里面，“這地方不能待了，那些東西被封神榜殘片引出來，沒那么容易打發”光罩外的黑影越來越多，擠得密不透風，有些己經開始啃咬光罩，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楊戩被老漢拽著往后退，眼睛卻離不開水面那兩塊竹簡。
它們正在慢慢合攏，像是一本被撕開的書，終于要拼回原樣。
“老漢，”他喘著氣問，“你到底是誰？”
老漢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奇怪的笑：“你可以叫我***。”
楊戩渾身一震。
***？
那個輔佐周武王伐紂、主持封神大典的***？
他不是早就位列仙班了嗎？
怎么會變成個扛著魚竿的老漢，出現在渭水渡口？
不等他再問，***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面：“看見沒？
那間破廟，進去躲躲”前方幾十步外，果然有座塌了半邊的土地廟，門口的石獅子缺了條腿，看著搖搖欲墜。
可就在楊戩跟著***往廟門跑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廟門口的匾額上，刻著的不是“土地廟”三個字，而是——“封神臺”。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廟門旁邊的墻面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箭頭指著廟里面，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找到完整的封神榜，否則，三日之后，西岐城所有人，都得變成水里的東西。”
哮天犬突然對著廟門狂吠起來，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的臉色也沉了下去，握緊了手里的拂塵：“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
廟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他們走進去。
楊戩手背上的紋路還在發燙，那青紫色的“封神”二字，仿佛己經滲進了骨頭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卷入這些怪事里，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封神榜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但他清楚，從手背上沾上那截竹簡開始，他那個為房租發愁的普通日子，己經徹底結束了。
要不要進這破廟？
楊戩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身邊的***，又摸了摸哮天犬的頭。
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他總得弄明白，自己手背上的紋路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有那塊消失的碎玉，夢里的高臺，以及……竹簡上那個屬于“楊戩”的名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抬腳，跨進了廟門。
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只有手背上的紋路，發出微弱的、青紫色的光，照亮了他腳下的路——那是用無數細小的骨頭鋪成的，踩上去“咔嚓”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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