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守望

腐尸的腥臭黏在喉頭，像永遠不會融化的瀝青。

陸燼最后聽見的是自己肋骨被啃斷的脆響，喪尸潮的嘶吼裹挾著某種詭異的歡欣鼓舞——然后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睜眼。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電腦屏幕幽幽亮著：2045年7月3日，22:47。

空調冷風拂過后頸，激起一層戰栗。

太安靜了，沒有嘶吼，沒有啃噬，只有鍵盤被血污黏住的輕微阻滯感。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十指完好，左小指甚至正搭在刪除鍵上。

“根據生物掃描，您的心率187*pm。”

冷機械音突兀炸響在腦內，“腎上腺激素水平超標400%，建議立即檢查是否為瀕死幻覺。”

陸燼猛地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疼。

他顫抖著摸向眉骨，那道被消防斧劈出的斷眉疤痕還在，可三小時前被變異犬撕咬的頸動脈卻光滑平整。

電腦右下角不斷彈出新聞窗口：高溫紅色預警某生化公司泄漏謠言系烏龍西山別墅區開盤促銷...都是末世來臨前九十天的瑣碎新聞。

“回放死亡前三十秒影像。”

他嘶啞道。

系統靜默一瞬：“能源不足無法回放。

提示：檢測到時空異常波動，本系統為S-007生存輔助模塊，當前能源僅維持基本功能。”

陸燼突然暴起砸向電腦主機！

顯示器和機箱碰撞出刺耳聲響，卻又在徹底報廢前被他強行按住——機箱側板貼著張褪色照片：三個渾身血污的人并肩站在破敗的加油站前，中間是他，左邊是笑得傻氣的陳巖，右邊是被陳巖扛在肩上的小男孩。

照片邊緣染著褐色的血，不知道是誰的。

“倒計時。”

他喘著粗氣松開手。

光屏憑空浮現：末世天災降臨：89天23小時11分“導航至最近銀行。”

“建議優先收集物資...導航。”

他扯下衣柜里的登山包，照片被他塞進內袋時頓了頓——最終沒有撕掉陳巖那半。

夜風裹挾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時，陸燼在便利店門口僵住了。

霓虹燈招牌完好無損，冰柜里堆滿汽水，甚至有個女孩笑著接過男友送的玫瑰。

太平盛世的氣味刺得他鼻腔發酸。

“檢測到應激反應，建議深呼吸。”

他幾乎是用**的速度清空了三家便利店的壓縮餅干和藥品。

第西家店的店員試圖阻攔：“先生，限購...”陸燼抬眼看向對方。

那是十年末世淬煉出的眼神，店員瞬間噤聲后退。

“抱歉。”

他扔下超額現金，“這些算賠禮。”

凌晨的典當行亮著詭異紅燈。

老板瞇眼打量他遞來的勞力士：“仿得不錯，可惜...真品，2018年瑞士拍賣會紀錄**。”

陸燼快速報出編號，“我要現鈔，十分鐘內。”

老板挑眉：“急用？”

“買命。”

最終他拖著兩大箱現金回到公寓時，東方己泛白。

系統不斷警告：“有七輛可疑車輛輪番跟蹤，建議清除。”

“不必。”

陸燼盯著電腦屏幕，“他們活不到需要找我麻煩的時候。”

房產掛售網站剛發布五分鐘，中介電話便蜂擁而至。

他選中出價最低但承諾全款速付的買家，對方壓價時只回了一句：“明天過戶，過期不候。”

黃昏時他站在銀行保險庫前，***還在絮叨提前取物的手續繁瑣，陸燼突然伸手按在金屬門上。

細微的綠光從指尖蔓延，門內傳來鎖舌彈開的輕響。

“看來系統故障了。”

他推開目瞪口呆的***。

保險庫里只有一個小提琴盒。

打開時寒光乍現——唐刀”青冥“靜靜躺在絨布上，這是前世陳巖送他的三十歲禮物。

“武器共鳴檢測。”

系統提示，“刀體附著的執念值高達89%...”他猛地合上琴盒。

最后一站是郊區的越野車改裝廠。

老板摸著下巴打量他遞來的設計圖：“防彈涂層？

雙層油箱？

這些改裝夠開進戰區了。”

“就是開進戰區。”

陸燼看向廠房角落的油罐車，“那輛賣嗎？”

“那是鎮店之寶...三倍市價。”

改裝廠卷簾門落下時，系統突然警報：“檢測到高頻時空漣漪！

來源：東南方向37公里！”

他攥緊唐刀望去——那個方向有本市最大的殯儀館。

“優先級變更。”

他跳上改裝好的越野車，“不去西山了，改道南山村。”

“理由？

南山村地質條件不利于防御...那里有棵槐樹。”

陸燼發動引擎，“三百年的槐樹，末世后成了精。”

車輛碾過晚霞時，收音機里播放著輕快的流行樂。

女主播笑著說接下來是七夕特輯，他伸手關掉，卻聽見系統提示：“接收到加密通訊波段，內容：...目標己蘇醒...抓捕優先級S...”聲音陡然中斷。

南山村入口被攔車桿擋住，老頭從崗亭探頭：“找誰？”

“承包荒山。”

陸燼遞過文件，“和你們支書約過。”

老頭湊近車窗突然愣住：“你長得好像...以前有個娃娃兵在這養過傷...”陸燼指尖微顫。

那是前世末世第三年的事。

“老趙！

帶路的來了！”

老頭朝村里喊完又嘀咕，“奇了，今天盡遇到眼熟的...”村路盡頭走來個扛鋤頭的中年人，中山裝口袋別著鋼筆。

兩人對視時同時停頓——趙伯的鋤頭哐當落地。

“陸...同志？”

他下意識用袖子擦手，“縣里說承包的是個企業家...退伍兵轉業。”

陸燼不動聲色地握手的，“喜歡清凈。”

他們沿著山腳行走時，趙伯突然問：“你真不是當年那個小陸？

他左眉也...疤痕是車禍落的。”

陸燼打斷他，“這座荒山我全要了。”

“村民擔心破壞**...每畝年租金市價三倍。

雇傭優先本地人，自建學校醫院。”

趙伯沉默片刻，指向最高處：“先去界碑看看？”

夕陽將群山染成血色時，陸燼站在山脊上俯視。

前世這里首到最后才被污染，因為那棵老槐樹成了精，用根系凈化了整個山脈。

“檢測到高能量反應！”

系統突然警報，“東南坡有生物瀕死信號！”

他疾奔而下時聞見血腥味——比末世淡，卻足夠熟悉。

染血的白襯衫碎布掛在刺藤上，像招魂幡。

溪水中俯臥的身影被沖刷著，后腦勺那個發旋兒...砍刀出鞘的嗡鳴驚起飛鳥。

“目標生物識別：陳巖。

危險等級：S+。

建議立即清除。”

水中的身體突然抽搐，蒼白的手指抓向虛空：“...小安怕黑...”陸燼的刀僵在半空。

前世陳巖被喪尸咬穿腹部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生存率重新計算：攜帶重傷員將降至0.7%...”砍刀狠狠劈進旁邊樹干！

他趟進溪水抱起那人，觸手一片冰涼。

陳巖額角的舊傷還在滲血，那是前世為他擋鋼筋留下的。

“麻煩精。”

他扯開對方衣領檢查傷口——后頸赫然貼著腦機接口的金屬貼片。

系統警報驟響：“檢測到遠程控制信號！

三公里外有追蹤者！”

陸燼猛地將人扛上肩頭。

唐刀斬斷溪邊藤蔓時，西天最后一縷光沒入地平線。

夜空升起血紅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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