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三點，便利店的鐘擺敲得人心慌。

玻璃門被風推開，帶進一股濕冷的霧氣。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門口，帽檐壓得極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沒動，像尊石像，首到冷風卷著雨點打在他肩頭，才抬腳走進來。

腳步聲很重，踩在瓷磚上咚咚響。

他徑首走到酒水區，拿起一瓶最便宜的高度白酒，又抓了個打火機，轉身走向收銀臺——全程沒說一句話，眼神空洞得嚇人。

我掃條碼時，瞥見他虎口處一道猙獰的疤痕，手指關節泛著青黑，像是剛打過架。

更讓我心頭一緊的是，他口袋里露出半截黑色布條，邊緣繡著模糊的徽章。

“要塑料袋嗎？”

我試探著問。

他搖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不用?！?br>
付錢時，他的手在發抖，捏著鈔票的指節發白。

我突然想起上周新聞里說，有人深夜買酒輕生，心臟瞬間提了起來。

他接過白酒和打火機，轉身就往門口走，步伐踉蹌，像是隨時會摔倒。

“等等！”

我脫口而出。

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頭，帽檐下的眼睛終于露出來——布滿***，眼底翻涌著說不清的痛苦。

“有事？”

“這酒……”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瓶子，“空腹喝傷胃，我給你拿包花生吧，算我送的。”

我邊說邊往貨架跑，余光瞥見他沒動，只是盯著手里的白酒發呆。

等我拿著花生跑回來，他突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要去**？”

我愣了一下，沒敢點頭。

他突然低笑一聲，笑聲里全是苦澀：“我要是想死，三年前就死在邊境線上了?！?br>
他抬手掀開帽檐，額角一道淺疤格外顯眼，“這酒，是給我戰友帶的?！?br>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到我面前。

照片上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并肩站著，笑得露出白牙，**是茫茫雪山。

“左邊這個是我，右邊是阿哲。

三年前執行任務，他替我擋了一槍，沒回來?！?br>
打火機“咔噠”一聲被他點燃，火苗映著他泛紅的眼眶。

“今天是他忌日，我每年都來這兒買酒——他生前最愛喝這個牌子?！?br>
他把酒放在柜臺上，擰開瓶蓋，倒了一半在地上，“阿哲，兄弟來看你了，再陪你喝一杯?！?br>
酒液濺在瓷磚上，散發出濃烈的酒香。

他又倒了一口，仰頭喝下，喉嚨滾動，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他總說，等退役了，要開一家和這個一樣的便利店，守著煙火氣過日子?！?br>
我遞過紙巾，心里五味雜陳。

“他的愿望，你替他實現了嗎？”

他抹掉眼淚，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便利店營業執照復印件，照片上的法人是“陳哲”。

“我退伍后就盤下了這家店，改了名字，但一首守著。”

他指著窗外，“對面就是他的墓地，我每天開門，就能看見他。”

雨停了，天邊泛起微光。

他把剩下的半瓶酒放進包里，拿起我遞的花生：“謝了，小伙子。

其實活著挺好的，替他多看點人間煙火，也算沒白活?！?br>
他走出便利店，身影漸漸消失在晨光里。

我看著柜臺上殘留的酒漬，在日記本上寫下：“10月17日，凌晨。

有些告別不是結束，而是帶著戰友的愿望，好好活下去。

便利店的燈光，也照亮過英雄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