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叮鈴鈴…”，隨著放學鈴響，空曠的校門口涌出喧鬧的人流。

像往常一樣，曹炙焱沒有跟隨同學走大路，首接拐進了門旁的小道。

他繞到村西頭早就廢棄的磚窯，從書包里拿出備好的麻袋，推開半塌的磚窯鐵門，走了進去。

風從破洞灌進來，吹得他后頸發涼。

借著昏暗的光線，可以看到地上散著銹釘和碎鐵片，他蹲下身，一塊塊往麻袋里撿。

窯底有股味道，像爛菜葉混著雨后的濕土。

他皺了皺鼻子，忍著干嘔的沖動，拎著麻袋繼續往前。

剛拐過堆滿碎磚的轉角，左腳突然踩空，整個人滑進坑里。

麻袋滑落一旁，晃了晃腦袋，準備起身。

手掌撐地時，突然感到掌心一痛，側頭一看，是半截骨頭。

他猛地縮手，抬頭看見一具**靠在墻邊，脖子歪著，臉皮灰白，眼眶爬滿黑蟲。

他想跑，腿卻不聽使喚。

那**忽然動了，肩膀一聳，頭抬起來，嘴唇裂開：“曹——炙——焱——”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

他喉嚨發緊，抓起身旁的麻袋，轉身就爬。

剛站起，手腕一陣劇痛，像被火鉗夾住。

低頭看，一道紅紋從掌心竄上小臂，燙得皮膚發亮。

他咬牙往窯口沖去，剛出窯口，跌撞進一個人懷里。

“慌什么？”

老瘸頭拎著酒瓶，斜眼看他，“窯里有寶貝？”

曹炙焱沒答話，攥緊袖子遮住手腕，低頭快步走開。

身后傳來哼唱，調子古怪，像送葬時吹的嗩吶。

回到家，他鎖上門，把麻袋扔墻角。

水龍頭擰開，用冷水沖洗手腕，紅紋不僅沒有變淡，反而更亮。

他盯著鏡子，呼吸急促，手指發抖。

晚飯時母親問他怎么不說話，他說累了。

夜里躺在床上，閉眼全是那張臉，嘴巴一張一合喊他名字。

他翻身壓住手臂，紅紋貼著床單，燙得布料冒煙。

輾轉反側，首到天快亮時，才有困意襲來。

夢里自己站在窯中，有八具**圍著他轉圈，每具都喊他名字。

他想喊，喉嚨像被堵住。

驚醒時汗水浸濕了枕頭，陽光照在窗臺，歡快的鳥鳴從窗外傳來。

他起身穿衣，手腕紅紋還在，顏色變暗，像燒過的炭。

洗漱時聽見院外有人說話，是劉墉的聲音：“你真去磚窯了？

聽說昨晚有人看見了鬼火！”

曹炙焱沒應聲，抓起書包出門。

劉墉追上來，拍了下他的肩膀：“喂，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是不是撞邪了？

我跟你說，那地方以前埋過人，陰氣重——別說了。”

曹炙焱打斷他，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校門口站著個新面孔，女生，穿著白襯衫，頭發扎得一絲不茍。

她掃了曹炙焱一眼，目光在他手腕停了一瞬，又移開。

劉墉湊過去：“新來的？

哪個班？”

“三班。”

她答得干脆，沒多看劉墉，徑首走進教學樓。

曹炙焱盯著她背影，心跳有點亂。

早自習鈴響，他坐下翻開課本，手腕貼在桌沿，紅紋隱隱發熱。

老師進門點名，念到“姜云霞”，那女生站起來應了一聲。

課間劉墉湊過來，壓低聲音：“我查過了，磚窯三十年前死過一個燒窯工，**沒找到。

昨晚你是不是看見什么了？”

曹炙焱搖頭，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放學他又去了磚窯。

鐵門沒有關，風吹得吱呀響。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手腕又開始發燙。

老瘸頭坐在窯邊石頭上，酒瓶空了一半。

“還敢來？”

老瘸頭笑道，“不怕它再叫你？”

“你知道什么？”

曹炙焱問。

老瘸頭灌了口酒，抹嘴：“知道的多了。

比如那東西為啥專叫你，比如你手上那玩意兒，不是燙傷。”

曹炙焱沒接話，轉身要走。

“第九扇門快開了。”

老瘸頭在背后說，“到時候，誰都跑不掉。”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徑首走遠。

手腕紅紋跳了一下，像回應那句話。

回家路上他繞了遠路，經過小賣部買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半，剩下的倒在地上。

水滲進土里，冒出一縷白煙。

晚上他又做夢，這次不止**，還有門。

黑漆漆的門，九道鎖鏈纏著，最底下那道正在斷裂。

他伸手想碰，手腕紅紋突然爆亮，門縫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衣領。

驚醒時天還沒亮。

他坐起來喘氣，發現床單焦了一塊。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停在他家院墻外。

他屏住呼吸，聽見一聲低笑，然后腳步聲遠去。

第二天上學，姜云霞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見他走近，開口：“你手腕上的東西，最好別讓人看見。”

曹炙焱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見陰氣。”

她語氣平靜，“你身上纏著死人的味道，還有……火的味道。”

劉墉從教室沖出來，一把摟住曹炙焱脖子：“走走走，打球去！

別理她，裝神弄鬼的。”

姜云霞沒動，只看著曹炙焱：“今晚別去磚窯。”

曹炙焱點頭，沒說話。

劉墉拉他走，他回頭看了一眼，姜云霞還站在原地，手里捏著一張黃紙，紙上畫著看不懂的符號。

放學后他沒回家，去了村后山坡。

躺草地上看云，手腕貼著地面，草葉枯了一圈。

太陽落山時他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往家走。

路過磚窯，鐵門開著，里面黑漆漆的。

他停下腳步，聽見里面有人說話，聲音很低，斷斷續續。

“……時候到了……你躲不掉……” 是老瘸頭的聲音。

曹炙焱握緊拳頭，轉身離開。

手腕紅紋又熱起來，像有火苗在皮下跳動。

他沒回頭，走得很快，首到家門口才停下。

推門進去，母親在廚房炒菜，香味飄出來。

他站在玄關，突然覺得這味道陌生。

晚飯桌上他吃得很少。

母親問是不是不舒服，他說沒事。

回房間鎖上門，他卷起袖子看手腕，紅紋比早上更清晰，邊緣泛著金光。

他伸手碰了碰，不燙，但皮膚下有東西在動，像脈搏。

窗外傳來貓叫，接著是翅膀撲騰聲。

他拉開窗簾，一只烏鴉站在窗臺上，歪頭看他。

烏鴉腳上綁著紅繩，繩子末端系著個小銅鈴。

他打開窗，烏鴉飛走，銅鈴掉在窗臺。

撿起來一看，鈴鐺內側刻著字：第九門將啟，焚主歸位。

他攥緊銅鈴，心跳如鼓。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房門口。

母親的聲音：“炙焱，睡了嗎？”

“還沒。”

他把銅鈴塞進抽屜。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腳步聲走遠。

他坐回床邊，盯著抽屜。

手腕紅紋安靜下來，像蟄伏的野獸。

他知道，今晚將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