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骨驚世

天光未亮，青木鎮中心廣場己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十年一度的云嵐宗遴選之日，是這座邊陲小鎮最大的盛事。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水和一種近乎灼熱的期望。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座丈許高的黝黑石碑——測靈石。

它冰冷而沉默，卻是決定在場數百少年命運的唯一判官。

云嵐宗的外門執事趙清，身著青灰色道袍，面容肅穆地站在碑旁。

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每一次宣判都像冰冷的錘子砸下。

“王虎，凡品三階靈根，不合格！”

一個壯實少年臉上的光彩瞬間熄滅，灰白著臉退入人群。

“李秀娟，凡品五階靈根，不合格！”

穿著嶄新花布衣裳的女孩眼圈一紅，幾乎要哭出來，被家人急忙拉走。

“張承，人品一階靈根！

尚可，站到后面去。”

碑身泛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引來一片羨慕的低語。

那少年頓時昂起頭，快步走向一旁那幾個寥寥無幾的“幸運兒”，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凌昭擠在人群邊緣，背脊下意識挺得筆首。

她穿著一身漿洗發白的粗布衣，手指關節處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薄繭。

與周圍許多被父母精心打扮、緊張呵護的少年不同，她是獨自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希望的灼熱和失望的冰冷交織在一起，讓她掌心微微出汗。

終于，輪到她了她。

在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注視下，她走到測靈石前。

石碑觸手冰涼，隱隱能感到其內蘊藏著某種磅礴卻沉寂的力量。

她依言將手掌緊緊貼上，摒除雜念，努力調動起體內那絲微弱得可憐的氣息——那是她十幾年如一日打熬身體、錘煉氣血，才生出的一點內息，與傳說中天地鐘靈的“靈根”似乎截然不同。

時間仿佛凝滯。

石碑毫無反應，連最底層那代表凡品靈根的黯淡灰光都未曾亮起。

“嘖，又是這樣……” “我就知道……” 人群中開始響起低低的議論和毫不掩飾的嗤笑。

趙清執事的眉頭不耐煩地皺起：“心無雜念，全力感應！

你沒吃飯嗎？”

凌昭閉緊雙眼，額角滲出細汗，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絲內息，試圖與石碑溝通。

然而，那絲內息如同泥牛入海，石碑內部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對她完全封閉。

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頑石凡骨！

毫無仙緣！”

趙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毋庸置疑的宣判和一絲被浪費時間的慍怒，“下一個！

快！”

“執事大人！”

凌昭猛地抬頭，清亮的聲音因急切而微顫“靈根并非唯一……放肆！”

趙清厲聲打斷，袖袍隨意一拂，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撞在凌昭身上。

她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完全無法抗衡，踉蹌著連連后退，最終狼狽地跌坐在地，塵土瞬間沾滿了她的衣褲，手掌擦過粗糙的地面，傳來**辣的刺痛。

哄笑聲更大了。

“武技？

凡人的把式也配在仙長面前賣弄？”

“快滾下去吧，別丟人現眼了！”

屈辱、不甘、憤怒……像燒紅的**進心里。

她咬緊下唇，幾乎嘗到一絲鐵銹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嫩肉里。

就在這片喧囂的嘲笑聲中，廣場邊緣，一株古老槐樹的濃密樹蔭下，一個倚樹而立的年輕人微微抬起了眼瞼。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面容隱在斑駁的光影里，唯有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寒潭，此刻正落在跌坐于地的少女身上，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驚疑。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間，一枚磨得光滑的古銅錢正無聲地高速旋轉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微弱嗡鳴。

凌昭沒有再爭辯。

她沉默地爬起身，用力拍打身上的塵土，沒有去看那冰冷的石碑，也沒有看那高高在上的執事，更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或嘲弄或憐憫的目光。

她只是挺首了那根似乎永遠也不會彎曲的脊梁，一步步，堅定地擠出了人群。

她的背影消失在廣場邊緣，朝著鎮外那黑黢的礦洞方向走去。

仙門之路己絕，但活路，總要自己去掙。

而就在她掌心離開石碑的那一剎那，無人知曉，她感受到的并非一片混沌。

在那一瞬的接觸中，她的“眼前”似乎閃過一幅奇異的景象——那石碑內部浩瀚奔流的能量中，隱約存在著幾處極其微小的、凝滯不暢的“點”仿佛一種本能，她荒謬地覺得，若有一柄足夠精準、足夠鋒利的“劍”，或許就能刺入那些節點，從而……這個念頭一閃而逝，快得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樹下，那舊道袍年輕人手中的銅錢，“啪”地一聲輕響，驟然停止旋轉，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定格在他的指間。

他低頭看了一眼卦象，又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眉頭幾不**地蹙起，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頑石凡骨…竟能擾動天機？”

“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