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潭重生，血色舊夢

痛。

是鐵鉤穿透肩胛骨的撕裂痛，是刀刃劃開肌膚的灼熱痛，更是圍觀人群唾罵聲里淬著毒的刺痛——這些痛密密麻麻扎進沈清辭的意識，讓她連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氣。

“妖女沈清辭！

勾結逆黨禍亂朝綱，今日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監斬官的喝聲像冰錐砸在心上，沈清辭費力地抬起沉重的頭顱，模糊視線里，庶妹沈清柔正穿著本該屬于她的正紅嫁衣，依偎在靖安王蕭景淵懷里。

那兩人笑得刺眼，沈清柔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姐姐，你的侯府嫡女身份、你的王妃之位，連你的命，現在都是我的了。”

蕭景淵的目光掃過她，沒有半分從前的溫柔繾綣，只剩冰冷的厭惡：“沈氏滿門謀逆，你死不足惜。”

遠處的刑臺上，父親沈毅安頸間的血痕觸目驚心，他嘶啞地喊著“清辭，爹對不住你”，話音未落，劊子手的長刀己落下。

滿門抄斬，家破人亡——她傾盡信任的未婚夫，視若親妹的庶妹，終究是親手將她推入了這地獄。

“不——！”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讓胸口起伏不止，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素色寢衣。

入目是熟悉的流蘇帳幔，繡著生母生前最愛的纏枝蓮紋樣，帳外傳來侯府丫鬟輕緩的腳步聲，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香——不是菜市場的血腥氣，也不是天牢里的霉腐味。

她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雙纖細白皙的小手，指節圓潤，沒有半點凌遲留下的猙獰疤痕，分明是孩童的模樣。

這不是夢！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八歲這年的盛夏——那個被沈清柔騙去后花園荷花池“捉螢火蟲”，失足落水的命運轉折點。

前世落水后，她高燒三日不退，繼母柳氏日日親自送來“補藥”。

她那時懵懂，只當柳氏是真心疼她，乖乖喝了半月，身子卻越發虛弱；而生母留下的忠仆晚翠，還被柳氏以“照顧不周”為由，打發到城外莊子，最終落了個“意外落水”的慘死結局。

首到臨死前，柳氏才笑著告訴她，那碗補藥里摻了慢毒，是用來一點點損耗她根基，也是用來清除她身邊人的毒計！

“小姐，您醒了？”

門簾被輕輕掀開，穿著青綠色丫鬟服的晚翠端著藥碗走進來，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您昏睡一天了，可嚇死奴婢了，老夫人剛才還來看過您，說您醒了就去她院里請安呢。”

晚翠還在！

沈清辭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前世晚翠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她強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還有些沙啞：“把藥先放桌上，幫我倒杯溫水來。”

晚翠剛轉身去桌邊，門外就傳來柳氏溫溫柔柔的聲音，像裹著蜜糖的毒藥：“清辭醒了嗎？

娘特意讓小廚房燉了燕窩粥，給你補補身子。”

柳氏走了進來，穿著一身藕荷色繡玉蘭紋樣的褙子，頭上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快步上前，伸手就握住沈清辭的手，指尖冰涼得刺骨：“身子還難受嗎？

都怪娘沒看好你，讓你落水受了罪。”

看著這張虛偽的笑臉，前世被下毒、被構陷、被推入絕境的畫面一一翻涌，沈清辭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但她清楚，自己現在只有八歲，沒有任何權力，若是暴露重生的秘密，只會死得更快。

她垂下眼瞼，裝作孩童該有的怯懦模樣，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多謝娘關心，女兒……女兒就是還有點怕。”

柳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又柔聲道：“不怕不怕，有娘在呢。

這碗補藥是娘特意讓人燉的，能補氣血，你快趁熱喝了，對身子好。”

沈清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藥碗——深褐色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和前世那碗毒補藥一模一樣。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乖巧，伸手去拉柳氏的衣袖，像是要撒嬌，卻在觸到衣袖的瞬間，故意手一揚——“嘩啦”一聲，藥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瓷碗碎成了幾片。

“哎呀！”

沈清辭立刻縮了縮肩膀，眼圈瞬間紅了，怯生生地看著柳氏，“娘，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柳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很快又掩飾過去，強擠出笑容：“沒事沒事，碎碎平安，娘再讓廚房給你燉一碗就是。”

晚翠反應極快，立刻蹲在地上收拾瓷片，悄悄用帕子裹起幾片沾了藥汁的碎瓷，飛快地塞進袖袋里——她雖不知小姐為何要打翻藥碗，但小姐剛才遞來的眼神，分明是讓她留好證據。

柳氏又假模假樣地安撫了沈清辭幾句，見她“精神不濟”，才帶著幾分不甘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沈清辭臉上的怯懦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決絕。

她看著晚翠手中的帕子，聲音冷得像冰：“晚翠，把這些瓷片收好，找機會送到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手里，讓她悄悄拿去查驗，看看這藥里到底加了什么。”

晚翠臉色一白，瞬間明白了什么，重重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沈清辭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薄荷苗剛冒出嫩芽，是她落水前親手種下的。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卻驅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絕不能再重演。

柳氏、沈清柔、蕭景淵……所有害過她和她家人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攥緊了小小的拳頭，在心底鄭重立誓：這一世，她要護家族周全，要報前世血仇，更要活成自己的靠山，再也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