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神術

2022年三月，春陽正好，微風拂過城市的老街區，卷起幾片剛抽芽的槐樹葉。

街角那棵據說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樹下，一個身影蜷縮在小馬扎上，睡得正香。

那是張三，一身洗得發白的黑白陰陽道袍罩在偏瘦的身上，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卻依舊整潔。

他腦袋上挽著個標準的道士發髻，用根木簪子固定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不知醒時是何等模樣的眼睛。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還算俊俏的輪廓，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可老街區的街坊都知道，這小道士在這兒擺了三年攤，模樣就沒怎么變過。

他的攤位簡單得很，一塊褪色的藍布鋪在折疊小桌上，上面擺著個缺了角的瓷碗，里面零散放著幾枚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藍布中央用紅漆寫著幾行字：“小神仙，九卦十靈。

驅鬼降妖除魔價格面談，看病去災，看陰陽**，看事業愛情，看財運。

十塊錢一看，靈不靈都不退錢”，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戲謔。

此刻，張三懷里揣著個舊智能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某個短視頻界面。

他一只手搭在桌上，手里捏著個黃銅小鈴鐺，鈴鐺上刻著細密的花紋，看著有些年頭了。

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小馬扎的邊緣。

“小張師傅，醒醒，給我算算財運唄。”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湊過來，嗓門洪亮。

張三慢悠悠地睜開眼，眼神清明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他掃了大媽一眼，拿起桌上的三枚銅錢，隨手一拋，落在鋪著的卦紙上。

“十塊。”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少年人的清朗，又透著股說不出的沉穩。

大媽爽快地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

張三指尖在銅錢上點了點，淡淡道：“近期別碰偏財，守好本分，平安是福。”

大媽撇撇嘴，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但也知道這小道士的規矩，嘟囔著“靈不靈都不退錢”，轉身走了。

張三重新閉上眼，繼續曬太陽，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他每天都這樣，早上五點準時出攤，風雨無阻，哪怕下暴雪，他也撐著把黑傘坐在老槐樹下。

可真說他勤快，他又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玩手機，偶爾拿出些看不懂的小法器擺弄，或者捧著本封面都磨沒了的線裝書看得入神。

三年來，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住在哪兒。

有人好奇問過，他要么笑而不語，要么就說“西海為家”。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習慣了這個神秘的小道士，把他當成了老街區一道奇怪的風景。

日頭漸漸升高，街上的人多了起來，路過他攤位的人不少，大多只是瞥一眼就匆匆走過。

偶爾有幾個抱著試試看心態的人坐下算一卦，他也總是三言兩語，說得含糊，卻又奇異地讓人心里發毛。

快到中午時，一個穿著精致套裝、戴著墨鏡的女人停在了攤位前。

她和那些街坊鄰居不同，身上有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手里拎著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皮包。

“是張三先生嗎？”

女人的聲音清冷，透過墨鏡，看不清她的眼神。

張三緩緩睜開眼，捏著鈴鐺的手指頓了頓。

這三年來，來找他算命的人不少，但這樣的女人，還是第一個。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女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我家小姐***遇到點麻煩，需要您幫忙。

這是地址和定金。”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卡片，放在桌上，“事成之后，報酬加倍。”

張三的目光落在卡片上，上面只有一個國外的地址和一個名字——林晚。

他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只算卦，不管閑事。”

女人像是早有預料，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事關三件東西，青銅古劍，青銅古鏡，還有一塊古玉。”

張三捏著鈴鐺的手指猛地收緊，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喧鬧的街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抬眼看向女人，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慵懶，多了幾分銳利。

“誰讓你來的？”

女人搖搖頭：“我只是奉命行事。

小姐說，您去了就知道。

如果您不去，那三件東西……恐怕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桌上的信封和卡片還在，陽光照在上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張三看著那三樣東西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最終拿起了卡片和信封。

他收起攤位，動作麻利得不像平時那個慢吞吞的小道士。

折疊桌被他幾下折好，藍布一收，連同那些小法器和舊書一起放進一個褪色的布包里。

他背起布包，看了一眼老槐樹，這棵他守了三年的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街上的人依舊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個奇怪的小道士走了，就像沒人知道他當初是怎么來的一樣。

只有老槐樹下的陽光，依舊明媚，卻仿佛少了點什么。

從這天起，老街區的人們發現，那個每天準時出現在老槐樹下的小道士，不見了。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深山里，一座被遺忘的商朝古墓中，黑暗深處，一口被粗壯鎖鏈捆住的青銅古棺，忽然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隨即又歸于沉寂，仿佛只是錯覺。

但冥冥之中，有什么東西，己經悄然改變。

一場席卷古今的風暴，正從那個小小的算命攤開始，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