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降魔錄

末班車------------------------------------------起。“**”的人沒再發(fā)短信，電話打過去是空號。他蹲在烤紅薯攤旁邊，把那五萬塊轉(zhuǎn)賬記錄看了幾十遍，還是想不明白——那女人明明在哭，手機就在茶幾上放著，誰動的？“小伙子，你蹲一天了，買不買？”烤紅薯的大爺不耐煩了。，拍拍**，掏出十塊錢：“來個大的。”，邊吃邊往地鐵站走。管他是誰，反正錢到手了，先把債還一部分。至于“二號線”——。十點四十。。“我就去看一眼。”他對自己說，“要是什么都沒有，就回家睡覺。”，是個老站，八幾年修的，后來翻新過幾次，但那股子陰濕的霉味兒怎么也去不掉。陳衍下樓梯的時候，感覺溫度比地面上低了好幾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進站。，七八個，三三兩兩散在站臺上。一個戴耳機的年輕人低頭刷手機，一對情侶抱在一起說悄悄話，一個老**拎著菜籃子打瞌睡，還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在看手表，一臉焦急。。，坐在長椅上，把剩下的紅薯吃完。，隧道里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車來了。
他站起來，準備上車坐一站就回去交差——
就在這時，他看見那個女人。
站臺最邊上的柱子后面，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她背對著他，撐著一把紅傘。可這是地下，哪兒來的雨？
陳衍腦子里轟的一聲響，老道士筆記上的字跳了出來——
“持紅傘者，不可視其面。”
他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腳步聲。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噠，噠，噠，一下一下，由遠及近。
從他身邊走過去。
陳衍屏住呼吸，眼角余光看見那片紅色慢慢移動，最后停在列車門前面。
車門開了，人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車。
承
車廂里人很少，空調(diào)開得很冷。陳衍縮在角落里，假裝看手機，眼睛卻一直往斜對面瞄。
那個紅傘女人坐在車廂中間，面朝窗外，傘還撐著，把整個人罩在里面。只露出一截小腿，白的，白得不像活人。
車廂里其他人好像都沒看見她。
戴耳機的年輕人就坐在她旁邊，低頭刷視頻，手機里傳來嘎嘎嘎的笑聲，完全沒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有把傘。
陳衍咽了口唾沫，偷偷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那邊，按了一張。
照片里，那把傘下面，什么都沒有。
空的。
他的手開始抖。
列車啟動，轟隆隆鉆入隧道。燈光一節(jié)一節(jié)閃過，照在車窗上，照出人的倒影。
陳衍無意間往車窗瞟了一眼——
那個女人，在車窗的倒影里，正回頭看他。
紅傘下面，是一張臉。五官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只有嘴是清晰的，涂著鮮紅的口紅，彎彎的，在笑。
陳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過去——那女人還是面朝窗外，一動不動。
再看車窗，那張臉還在，還在笑，嘴越咧越大。
“下一站——西直門——”
報站器響了。
車停了，車門打開，上來幾個人，下去幾個人。
陳衍想站起來跑，腿軟得像面條。
就在這時，那個戴耳機的年輕人收起手機，站起來，往車門走。他經(jīng)過紅傘女人身邊時，突然停了一下。
耳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然后是一聲輕笑。
年輕人回過頭，看向那把傘。
“你……”
他說了一個字，然后就不動了。
就那么站著，眼睛直直盯著傘下面，嘴慢慢張開，口水流下來，像傻了一樣。
車門關(guān)閉的提示音響起。
陳衍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沖過去，一把抓住年輕人的胳膊，把他往后拽。
“你干什么！”年輕人突然回過神，一把甩開他，滿臉驚恐，“你誰啊？”
車門關(guān)上了。
列車再次啟動。
陳衍沒理他，回頭看向那把紅傘。
傘下面，那張模糊的臉轉(zhuǎn)了過來，正對著他。
嘴張開，沒有聲音，但他聽見了一句話——
“你看見我了。”
轉(zhuǎn)
車廂里的燈閃了一下。
然后滅了。
一片漆黑。
尖叫聲響起，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手機手電筒的光亂晃。陳衍死死盯著剛才那把傘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沒有，只剩一個空座位。
燈又亮了。
車廂里一切正常。戴耳機的年輕人縮在角落里發(fā)抖，那對情侶抱在一起，老**醒了，茫然地看著四周。
那把紅傘，不見了。
陳衍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各位乘客，列車因故臨時停車，請您耐心等待——”
廣播還沒播完，車廂里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不動了。
保持著各自的姿勢，站著，坐著，抱著，刷手機的，看手表的，全都定住了，像一車的蠟像。
只有陳衍能動。
他慢慢站起來，往前走。
一節(jié)車廂，兩節(jié)，三節(jié)。
沒有人。
全是空的。剛才那些人，全都不見了。
他走到第三節(jié)車廂盡頭，看見車門開著，外面是隧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門邊站著一個人。
紅裙子，紅傘。
這次傘收起來了，拿在手里。
她背對著他，肩膀在抖，像在笑。
陳衍想跑，腳卻動不了。他想閉眼，眼皮卻不聽使喚。
她轉(zhuǎn)過身來。
那張臉——
沒有五官。
光滑的，像一塊白布，只有嘴的位置，有一道鮮紅的裂口。
裂口張開。
“你看見我了。”
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陳衍猛地回頭——身后什么都沒有。
再轉(zhuǎn)回來，她已經(jīng)貼在他面前，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近得能看清皮膚上的紋路。
“那你就替我吧。”
一只手伸過來，冰涼，像從冰窖里拿出來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陳衍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響。
就在這時，他胸口突然一燙。
一道金光炸開。
那女人尖叫一聲，松開手，往后倒退。她的臉在融化，五官從光滑的皮膚下面擠出來，扭曲著，掙扎著——
最后變成一張男人的臉。
年輕，二十出頭，滿臉驚恐。
“救我……”那張嘴動了動，“求求你……救我……”
然后消失了。
陳衍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列車猛地一震，燈全亮了。
“各位乘客，西直門站到了——”
車廂里，人都在。
戴耳機的年輕人還在刷手機，情侶還在說悄悄話，老**打瞌睡，中年男人看手表。
一切正常。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陳衍低頭看自己胸口——衣服燒了一個洞，露出里面一塊東西。
他掏出來。
是一張符，老道士塞給他的，三年前下山時說“保命用”。他一直當護身符掛著，從來沒信過。
現(xiàn)在只剩一半了。
合
陳衍在西直門站下了車。
他在站臺上坐了很久，直到下一班車來，又走，又來，又走。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這次他接了。
“陳衍？”
是個男人的聲音，粗啞，帶點滄桑。
“你誰？”
“**。”對面頓了頓，“符用上了？”
陳衍的腦子嗡的一聲響。
“是你？錢是你轉(zhuǎn)的？那女人——”
“她兒子的超度費是我付的。”**打斷他，“五萬塊，買你一條命，不虧。”
陳衍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是你師父。他三年前就托我照看你。他說，七月十五這天，你會在地鐵二號線碰見那東西。”
陳衍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那東西……是什么？”
“替死鬼。”**說，“三十年前死在二號線隧道里的一個年輕人，被一個更兇的東西吃了，變成倀。每年七月十五，她出來抓一個替身，自己好去投胎。”
“那她剛才——”
“被你師父的符打散了。不是超度，是徹底打散，魂飛魄散那種。”
陳衍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問：“那個年輕人呢？她以前也是被害的，她——”
“她吃了三十個人。”**的聲音很冷，“從被害者變成害人者，已經(jīng)沒救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點了一根煙。
“明天來我店里一趟。老城南，棺材鋪那條街，門口掛兩個白燈籠的。你師父有東西留給你。”
“什么東西？”
“自己來看。”**掛了電話。
陳衍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很久。
他站起來，往地鐵出口走。經(jīng)過垃圾桶時，猶豫了一下，把那半張燒焦的符扔了進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撿起來，塞進口袋。
出站口的風很涼，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手機又震了。
一條短信：
明天別忘了。還有，今晚別照鏡子。——**
陳衍愣了一下，低頭看手機屏幕——黑屏的反光里，他看見自己的臉。
那張臉，正在笑。
他猛地抬頭。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路燈亮著，照出他腳下長長的影子。
但那影子，在朝他揮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