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姚建風
第一章 ***下的家
秋陽把李衛(wèi)國的院子曬得暖烘烘的。六十一歲的他佝僂著腰，一簸箕一簸箕地把金燦燦的玉米粒攤開在青石板上。汗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脖頸往下淌，在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上洇開深色的圓點。他直起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珠，瞇眼望著眼前小山似的玉米堆，嘴角難得地牽起一絲滿足的紋路。這是老伴生前最愛的品種，糯玉米，曬干了磨成粉，蒸出的窩頭又香又甜。院子角落那棵老柿子樹掛滿了青黃的果子，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一切都和過去的六十年沒什么不同，除了老伴去年冬天沒熬過去，空了的半邊土炕總在夜里透著涼氣。
他走到院門口，習慣性地摸了摸那扇飽經(jīng)風霜的木門框。門框被幾代人的手摩挲得油亮光滑，上面還留著兒子小時候調(diào)皮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家”字。他剛想轉(zhuǎn)身回屋喝口水，一陣異樣的震動突然從腳底傳來。
起初是輕微的嗡鳴，像遠處有悶雷滾動。李衛(wèi)國疑惑地抬頭看了看瓦藍的天。緊接著，那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伴隨著金屬**碾過土地的沉重悶響，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仿佛大地都在顫抖。
他猛地推開院門。
視野盡頭，三臺巨大的*****，如同三頭鋼鐵怪獸，正噴吐著黑煙，勢不可擋地碾過村口那片綠油油的菜地！脆嫩的黃瓜架、飽滿的西紅柿秧、爬滿豆角的竹籬笆，在巨大的鋼鐵**下瞬間化為齏粉，混合著泥土被深深壓入地下。那菜地是隔壁張嬸家的，她起早貪黑伺候了一季的心血。
李衛(wèi)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下意識地往前沖了兩步，嘶啞地喊：“停下！快停下！那是菜地！”
但他的聲音瞬間被機器的咆哮吞沒。***沒有絲毫停頓，**卷起翻飛的泥土和破碎的菜葉，直直地朝著他家的方向沖來！它們的目標清晰無比——那三間他住了整整六十年的青磚灰瓦祖屋！
“不——！”李衛(wèi)國發(fā)出一聲變了調(diào)的嘶吼，跌跌撞撞地沖回院子，想用身體去**那鋼鐵洪流。可太遲了。
第一臺***巨大的鏟斗像巨獸的獠牙，輕易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