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心

野心 紫檀木椅寬大而冰冷，即便是鋪了上好的貂皮褥子，似乎也捂不熱他那份從骨子里透出的孤寒。

淮王*孫荀斜倚著，姿態松弛得近乎放浪形骸，仿佛這奢華極致的王府正殿不過是他寢宮的延伸。

琥珀色的瓊漿在夜光杯里輕輕晃蕩，映著殿內千百盞金絲燈折射出的流光溢彩。

大殿之下，西域進貢的胡姬正忘情地旋轉，輕紗薄如云霧，香風裹挾著來自異域風情的甜膩芬芳。

她們的腰肢柔韌似蛇，眼波流轉勾魂奪魄，足尖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如同某種蠱惑人心的秘咒。

伶人絲竹之聲靡靡，充斥了殿內每一寸角落，每一個音符都似乎在為這無邊的奢侈作注腳。

然而，主位上的男人，看似沉醉其中，眼神卻分明游離于這紙醉金迷之外。

*孫荀只手撐著看似昏昏欲睡腦袋，慵懶的頸項線條，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斜長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狡黠，他甚是討厭宮中那位九五之尊，每次向他低頭*孫荀就倍感恥辱，所以他不愿臣服坐在龍椅上的兄弟，把他拉下皇位似乎己經刻在*孫荀的血脈里，他不甘繼續雌伏于此。

目光穿過起舞的香艷身影，越過雕龍畫鳳的殿柱，落點渺遠而具體——那里是皇宮的方向，是深宮高墻之內，那把象征著天下之主的盤龍金椅。

燭火跳動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而折射出一種近乎實質的、熔巖般的野望。

那目光貪婪、熾熱，帶著不加掩飾的占有欲，每一次看似無意地掃過虛空，都像是在丈量通向龍椅的距離。

野心，成了他呼吸的空氣，是溶在這杯中美酒里最烈的毒藥。

“……呵，”一聲低笑溢出唇邊，帶著幾分慵懶的醉意，又夾雜著揮之不去的嘲弄。

他優雅地啜了一口酒，讓那股辛辣滾過喉嚨，仿佛要壓住心底翻騰的不甘。

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靡靡之音，清晰地落在近侍耳中： “你說…這萬里江山，哪一寸疆土不是本王親率將士，浴血奮戰換回來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這殿中無形無相的命運，“尸山血海里蹚出來的人，為何坐不得那把椅子，憑什么？”

他微微抬高了下巴，眼中**一閃而逝，那瞬間的鋒芒足以刺透一切偽裝，“憑什么那個庸碌無為、只知在深宮高墻內玩弄權術的懦夫，便能安然享用本王打下的基業？

憑他那點所謂的‘天命所歸’？

還是…憑他生得好？”

*孫荀晃著酒杯，語氣帶笑，仿佛只是在說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可每一個字，都好似淬著冰，浸著毒。

侍立在側的管家奴仆鬢角滲出了冷汗，頭顱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舞姬們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僵，但又反應迅速繼續舞動著，像是要將*孫荀的大逆不道言論淹沒在這狂熱的旋轉中——她們深知，這王府里的每一分奢靡，都浸透了主人的權柄與欲念，也藏著引火燒身的危險。

“命運啊……”*孫荀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悠長的、帶著刻骨譏誚的嘆息，“當真是…不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近乎歇斯底里的笑聲在奢華的殿堂里回蕩，在這燈火通明又暗光涌流的折射中是對**的**和不甘，那早己燃起的反骨所堆積的金玉滿堂是醞釀著吞噬一切的野心之火。

每次微低的頭顱下，那雙凝視著虛空中龍椅的眼睛，比滿殿燈火更加明亮，也更加冷硬。

俯首稱臣？

那不過是野蟒盤踞山巔時，暫時蟄伏的姿態罷了。

他心底早己轟鳴著同一個聲音：吾定要取而代之。

這場由他掌控的、遠超皇宮規制的奢靡盛宴，正是他對“天命”無聲的嘲弄。

他不服，所以不曾真心俯首過一刻；他不甘，將野心與怒火深烙在骨髓里，無聲地燒灼著這看似不可動搖的江山。

這鋪天蓋地的富貴，是他實力的彰顯，更是他對那把龍椅步步緊逼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