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暮春的御花園被細雨籠在煙青色里，新開的西府海棠被打得零落成泥。

沈卿寧扶著侍女丹青的手腕，低頭避開垂柳枝上墜下的水珠，煙霞色宮裝下擺己沾滿泥點——這是三日前尚服局送來的新制春衫，繡著今年選秀特賜的合歡花紋。

"才人仔細腳下。

"丹青忽然拽著她退到青石道旁。

遠處傳來金玉相擊的清脆聲響，十二人抬的龍輦轉過朱紅宮墻，織金帷幔在雨后潮濕的風里輕輕晃動，隱約露出端坐的人影。

沈卿寧隨丹青一起跪在濕漉漉的青磚上，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混在雨滴敲打樹葉的聲響里。

這是她入宮月余來，第一次如此接近天子儀仗。

"皇上您瞧，今年的海棠開得比往年都艷呢。

"珠玉般清越的聲音裹著甜膩笑意飄過來。

沈卿寧認得這聲音。

半月前新晉宮嬪在坤寧宮拜見皇后時，瑜貴妃宋之瑤就是這樣**笑，用鎏金護甲挨個挑起她們的下頜端詳。

此刻緋色蹙金鳳尾裙從眼前逶迤而過，金線牡丹在陰雨天里依然灼人眼目。

"這不是沈才人么？

"沈卿寧將額頭抵在冰冷磚石上："臣妾棠梨宮才人沈氏，恭請圣安。”

"起來吧。

"帝王的聲音像浸在雪水里的玉石。

她起身時瞥見玄色披風下擺沾著片花瓣，應是途經儲秀宮時染的。

宋之瑤笑吟吟地挽上帝王的手臂"皇上您瞧，沈妹妹可是**秀女里長的最出挑的。

有沈妹妹在倒顯得臣妾人老珠黃了。

"鎏金嵌寶的護甲輕輕劃過沈卿寧的肩頭"瞧這衣服上的合歡花繡的這般精巧，可見妹妹的心思真是別致。

""臣妾聽聞合歡解忿，萱草忘憂，正合宮中祥和之氣。

貴妃娘娘襟上這朵姚黃牡丹雍容無雙與娘娘國色天香的姿容正是相配，臣妾螢火之光怎能與娘娘明月爭輝。

"瑜貴妃的笑聲碎玉般濺開："沈妹妹不僅長得花容月貌，就連這小嘴也是分外伶俐呀。

"“不是說要去聽雨閣看戲？”

南宮瑾冷冽的聲音響起，瑜貴妃見狀立刻嬌嗔道：“哎呀，皇上，臣妾喜歡沈妹妹，想與她多玩笑兩句罷了。”

說罷瞥了一眼沈卿寧便和帝王往聽雨閣而去。

首到鑾駕遠去，丹青才敢上前攙扶。

小宮女的手冰涼，沈卿寧反握住她輕笑："去折幾枝西府海棠，前兒皇后娘娘賞的甜白釉瓶還空著。

"回棠梨宮要穿過整片荒廢的宮苑——這是瑜貴妃特地給她安排的住所。

墻角野薔薇開得潑辣，沈卿寧數到第七塊裂開的青磚時，忽聽得斷墻后傳來嗚咽，丹青猛地攥緊她的衣袖。

"許是野貓。

"沈卿寧拍拍小宮女的手。

三日前她們經過此處，正撞見兩個太監將破席裹著的尸首拖往枯井——據說是個觸怒瑜貴妃的寶林，入宮不過月余。

棠梨宮的附近的小花園正在抽新葉。

推開吱呀作響的宮門，夏鳶興沖沖地跑過來，小宮女驚喜之色溢于言表："才人！

尚膳房今日送來飯菜好生豐盛有八寶醬鴨、翡翠蝦仁還有金絲燕窩..."沈卿寧指尖撫過桌上食盒的龍紋暗印，想起選秀那日的情景。

朱紅宮墻將天割成狹長的一條，她跪在青石板上聽著此起彼伏的落選哭聲。

當司禮監尖細的嗓音終于喊出"沈氏留牌子"時，掌心己被指甲掐出西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