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八的倒霉事別指望能善終

清晨六點十五分，天色是混沌的鐵灰色，城市尚未蘇醒。

蘇阮阮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公交站臺，瘦削的身體裹在洗得發白起球的校服外套里，像一株在寒風中瑟縮的野草。

冷風灌進領口，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指隔著書包側袋，一遍遍描摹著里面一枚舊銀**的輪廓。

那上面模糊的花瓣紋路是她對母親唯一的念想。

昨夜的爭吵言猶在耳，寄人籬下的表嬸叉著腰，尖刻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你個白吃白住的賠錢貨，拿了獎學金就該交出來補貼家用！

不然就滾出去！”

她只能低著頭，將那筆代表著她所有努力和希望的錢，屈辱地交出去。

為了避開清晨餐桌上新一輪的冷嘲熱諷，她寧愿餓著肚子，提前一個多小時出門。

只要不引人注意，只要像空氣一樣透明，這一天就能平安過去。

這是她唯一的奢望。

然而，命運總喜歡在她最卑微的祈求上，再狠狠踩上一腳。

校門口人潮涌動，鼎沸的人聲中，一道輕佻的嬉笑聲精準地刺入她耳膜：“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年級第一嘛，這么早，趕著去投胎啊？”

話音未落，一股蠻橫的大力從側后方猛地撞來。

蘇阮阮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膝蓋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刺骨的劇痛讓她悶哼一聲，眼前瞬間發黑。

懷里的書包脫手飛出，拉鏈被震開，里面的課本、筆記本、以及那本被她視若珍寶的志愿記錄冊，天女散花般鋪了一地。

“嘩啦——”周圍爆發出哄堂大笑，刺耳又**。

蘇阮阮顧不上膝蓋火燒火燎的痛，她眼中只有一樣東西——那枚銀**從書包側袋滑了出來，在灰撲撲的地面上，閃過一道微弱卻揪心的光。

不能丟！

那是媽媽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了！

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過去，指尖剛要觸到那冰涼的金屬，心跳都漏了半拍。

“摔得挺標準啊，要不要我幫你拍個視頻發到校內網上，保證你火過校花！”

帶頭推人的周濤雙手插兜，歪著頭吹了聲口哨，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是校內有名的富二代混混，最喜歡的就是捉弄蘇阮阮這種無權無勢的優等生，以此取樂。

蘇阮阮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爭辯，只是迅速地低頭收拾散落一地的東西。

她知道，反抗只會招來更惡劣的羞辱。

在這個只看**和拳頭的世界，親戚不會為她撐腰，老師最多也只會用一句“一個巴掌拍不響”來和稀泥。

隱忍，是她唯一的生存法則。

就在她顫抖著手，拾起那本寫滿了未來規劃的志愿記錄冊時，一道高大的陰影忽然籠罩了她。

不遠處的墻邊，陸野單肩掛著書包，黑色夾克敞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身材頎長，眉眼深邃冷峻，一枚黑色的耳釘在晨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從始至終，他都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眼神淡漠地看著這場鬧劇，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無聊的噪音。

可就在蘇阮阮終于撿起那枚銀**，用指腹輕輕吹去上面的灰塵，然后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將它別回耳畔發間的那個瞬間——陸野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鎖住那枚銀飾。

那個花瓣圖案，就算被歲月磨損得再模糊，他也認得！

十二年前那個血腥的暴雨夜，他被鎖在黑暗的倉庫里，渾身是傷，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

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像一抹月光，偷偷從門縫里給他塞了半塊面包，還有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她用軟糯的聲音說：“哥哥別哭，給你這個，它會保護你。”

那晚之后，他活了下來，卻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

那枚**，成了他瘋魔般尋找十二年的唯一信物。

蘇阮阮并不知道自己己落入一雙怎樣的眼眸里。

她抱緊失而復得的書包，低著頭，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是非之地。

她繞開周濤，腳步匆匆，卻在經過那道高大陰影時，被一道低啞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叫住。

“你……剛才是不是摔到膝蓋了？”

蘇阮阮腳步一頓，茫然抬頭，正對上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竟翻涌著她完全看不懂的、復雜到極致的情緒，甚至還有一絲罕見的遲疑。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陸野己經轉過身，邁開長腿，徑首朝周濤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圍觀的人群像是被無形的氣場推開，自動讓出一條通路。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小聲驚呼：“瘋了吧？

陸野要為她出頭？”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周濤那近一百八十斤的身體被陸野單手扼住后頸，像提小雞一樣，狠狠按在教學樓冰冷的瓷磚墻上！

“砰！”

一聲悶響。

周濤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臉頰貼著冰冷的墻面，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陸野微微俯身，湊到他耳邊，聲音不高，卻字字淬冰，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碰她一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不只是警告。”

整個校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蘇阮阮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她本該害怕的，害怕這個傳說中打架不要命、**深不可測的校霸。

可不知為何，看著那個為她出頭的挺拔背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滾燙的暖流，蠻橫地沖破了她用冷漠和卑微筑起的心防。

陸野松開手，周濤立刻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連滾帶爬地跑了。

在眾人震驚、不解、畏懼的目光中，陸野轉過身，重新望向蘇阮阮。

那一眼，深得像是要把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找到了。

他終于找到了那個消失了十二年、讓他午夜夢回都無法安寧的人。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能說。

他只是邁步走到她面前，在女孩兒戒備又迷茫的注視下，默默蹲下身，替她撿起了最后一本掉落在腳邊的《動物行為學筆記》。

然后，他站起身，將那本書輕輕放回她懷里，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背，帶起一陣微弱的戰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卻又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

“以后走路……貼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