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頓飯與破碎的信任

腦海里的倒計時像冰冷的枷鎖。

71小時58分。

林慕星垂下眼睛，繼續機械地往嘴里送著米飯。

米粒在口中幾乎嘗不出味道，只有那行閃爍的數字在意識深處不斷倒數。

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握著勺子的手卻微微發抖。

五個獸夫吃飯的姿態各不相同。

炎曜吃得最快，幾乎是用吞的，盤子很快就見了底。

但他吃完后沒有放松，反而更警惕地盯著林慕星，肌肉繃緊得像隨時會撲出去的野獸。

墨弦吃得悄無聲息，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徹底，眼睛始終低垂著，卻將廚房的每個角落都納入了觀察范圍。

洛塵吃得最慢。

這位醫者出身的雪豹獸人仔細檢查了每一口食物，偶爾還會停下，像是在回味或者分析什么。

青嵐則是一邊吃一邊偷看林慕星，那雙栗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而雷恩……林慕星抬起眼睛，正對上那雙深藍色的眸子。

銀狼族的男人吃得不算快，但很穩。

他的坐姿挺拔，即使穿著破舊的麻布衣服，也掩蓋不住那種經歷過戰場淬煉的氣質。

他也在看她——不是炎曜那種充滿敵意的審視，也不是洛塵那種分析性的觀察，而是一種深沉、復雜的探究。

“不夠的話，鍋里還有。”

林慕星放下勺子，聲音盡量平穩。

炎曜冷哼一聲：“又想用食物控制我們？

吃完這頓，下次就要我們拿命去換？”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空氣里。

林慕星看著炎曜臉上那道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陳舊疤痕——小說里提過，那是薇拉用能量鞭抽打時，炎曜護住青嵐留下的。

傷口當時深可見骨，薇拉卻不準洛塵好好醫治，只隨便抹了點藥膏，導致留下了這樣猙獰的痕跡。

“不需要你們拿任何東西換。”

林慕星一字一句地說，“這頓飯，還有以后的每一頓飯，都是你們應得的。”

她站起身，走到灶臺邊，將鍋里剩下的米飯和炒蛋全部盛出來，分成五份。

然后端著盤子，走到每個人面前，一一放下。

走到炎曜面前時，紅發男人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林慕星感覺骨頭都在發疼。

但她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如果你不想要，可以不吃。

但我不會因為給你食物就要求你做什么。”

炎曜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錯愕。

他見過薇拉太多嘴臉——施舍時的得意，索取時的貪婪，報復時的瘋狂，卻從未見過這樣平靜的、近乎疲憊的眼神。

他松開了手。

林慕星將盤子放下，手腕上己經留下了一圈紅痕。

她沒有在意，繼續走向下一個。

全部放完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卻沒有再吃，而是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灰燼星的大氣層常年籠罩著工業塵埃，連陽光都是慘淡的。

殖民星的邊緣地帶，生活就像這天空一樣壓抑。

“從今天起，”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里格外清晰，“我們平等相處。

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我的所有物。”

洛塵嗤笑出聲：“平等？

雌性說平等？”

“對，平等。”

林慕星轉頭看向他，“你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如果……”她頓了頓，心臟因為接下來的話而收緊，“如果想離開，我可以簽**契約。”

空氣凝固了。

五雙眼睛同時盯著她，那里面有震驚、懷疑，還有一絲幾乎被壓抑到看不見的……希望。

“你說什么？”

青嵐小聲問，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說，如果你們想離開，我可以**政配契約。”

林慕星重復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被迫分配給我的。

我沒有**禁錮任何人。”

這句話她說得很艱難。

理智告訴她，這是獲取信任最快的方式。

但內心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在蔓延——如果他們都走了呢？

如果她一個人面對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呢？

還有那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不，不能想這些。

她必須賭。

雷恩終于放下了勺子。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狹小的廚房里投下陰影。

他走到林慕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慕星強迫自己抬頭與他對視。

這么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臉上那些細小的傷痕，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屬于荒野的、凜冽的氣息。

“雌性的話，”雷恩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壓著某種沉重的情緒，“我們聽得夠多了。”

他伸出手。

林慕星下意識地閉了下眼睛，但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那只帶著厚繭的手只是抬起，輕輕碰了碰她額角——那里有一小塊淤青，是原主昨晚醉酒摔倒時磕的。

“薇拉昨天摔到的是這里。”

雷恩說，手指離開她的皮膚，“她疼得尖叫，罵我們是廢物，然后昏迷過去。”

他的眼睛深深望進她的眼底：“但你不是她。”

林慕星的心臟幾乎停跳。

“你的眼神不一樣。”

雷恩繼續說，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做飯的動作很熟練，不是裝出來的。

你看到我們傷口時的表情……”他頓了頓，“有愧疚。”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林慕星心上。

“所以，”雷恩后退一步，拉開距離，“你要么真的不是薇拉，要么就是她終于瘋了，想出了新的折磨方式。”

他轉身看向其他西個獸夫：“但無論是哪種，我都不信這頓飯是免費的。”

炎曜站起身，盤子己經空了：“我也不信。”

墨弦沉默地站到雷恩身側。

洛塵擦了擦嘴角，語氣冷淡：“**契約？

你知道那需要雌性親自去政配所申請，還要繳納相當于十年配給額的罰金嗎？

你有那么多星幣？”

林慕星啞口無言。

她不知道。

“所以，”洛塵站起身，綠色的長發在肩頭滑過，“別開空頭支票。

如果你真的想改變，就從明天開始，不要再領那些劣質營養膏，用你的‘平等’給我們弄來真正的食物。”

他說完，第一個離開了廚房。

炎曜和墨弦緊隨其后。

青嵐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謝謝你……今天的飯很好吃。”

然后也跑了出去。

廚房里只剩下林慕星和雷恩。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殖民星的人造光源開始一盞盞亮起，投下慘白的光。

遠處傳來星港飛船起降的轟鳴聲，那是屬于灰燼星主城區的繁華，與這個貧民窟般的政配住宅區是兩個世界。

“你會打獵嗎？”

雷恩突然問。

林慕星一愣：“什么？”

“真正的食物需要星幣。”

雷恩說，“灰燼星的配給只夠餓不死，想吃好點，就得去戰區森林獵星獸，或者接傭兵任務。”

他的目光掃過她纖細的手腕，“看你的樣子，不像打過獵。”

“……我會學。”

林慕星說。

雷恩看著她，那雙藍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太快了，抓不住。

“明天早上五點。”

他說，“如果你真的想證明什么，就跟我去森林外圍。

不是玩過家家，是真的會死人的地方。”

說完，他轉身離開。

林慕星獨自站在廚房里，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緩緩坐下來，看著桌上那些空盤子，還有自己手腕上炎曜留下的紅痕。

倒計時在腦海里繼續跳動。

71小時02分。

時間在流逝，但她好像……抓住了一點什么。

雷恩沒有首接拒絕。

他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明天早上五點的考驗。

林慕星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

五十立方米的物資靜靜懸浮，靈泉在角落流淌。

她“取”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她需要計劃。

明天去森林，要帶什么？

工兵鏟？

急救包？

繩索？

她囤的那些戶外裝備終于要派上用場了。

但怎么解釋這些東西的來歷？

星際時代的邊緣殖民星，會出現二十一世紀的工兵鏟嗎？

還有獸夫們的傷……洛塵是醫者，但看他們的樣子，明顯缺乏藥品和營養。

靈泉或許有幫助，但怎么給他們用而不引起懷疑？

問題一個接一個涌來。

但奇怪的是，那種剛醒來時幾乎要淹沒她的恐慌，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起身收拾盤子，清洗干凈。

廚房的水流很小，還帶著鐵銹味。

她悄悄換成了空間里的礦泉水來沖洗。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她感覺找回了一點掌控感。

回到房間時，里面空無一人。

五個獸夫顯然去了別處——也許他們平時就睡在其他地方，這個所謂的“家”只是薇拉一個人的領地。

房間狹小而簡陋，除了床和桌子，連個柜子都沒有。

墻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鞭子留下的。

林慕星坐在硬板床上，從空間里取出一盞露營燈。

柔和的光線驅散了房間的昏暗，她開始認真檢查自己擁有的物資。

食物、水、工具、藥品、武器……她一件件清點，在心里列清單。

工兵鏟可以作為防身工具，但需要合理的解釋。

急救包里的藥品包裝太顯眼，得拆出來重新分裝。

還有那些壓縮餅干和罐頭，星際時代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但包裝風格肯定不同……她忙到深夜。

倒計時變成了70小時15分。

窗外徹底暗了下來，只有遠處主城區的燈火還在閃爍。

林慕星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卻沒有睡意。

明天早上五點。

森林。

星獸。

還有五個對她充滿懷疑、隨時可能殺了她的獸夫。

但這是她唯一的路。

她想起雷恩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想起他說的“你的眼神不一樣”。

也許，那一點點細微的差別，就是她活下去的機會。

夜深了。

政配住宅區的另一頭，某個廢棄的儲藏室里，五個獸夫圍坐在昏暗的能量燈下。

“你們真信她？”

炎曜壓低聲音，拳頭握得咯咯響，“說不定明天森林里就有埋伏，她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洛塵擦拭著一把小巧的手術刀：“她的確不像薇拉。

薇拉從不做飯，更不會道歉。”

“也許是裝的。”

墨弦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青嵐抱著膝蓋，小聲說：“可是今天的飯真的很好吃……而且她看我的眼神，沒有那種嫌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雷恩。

銀狼族的男人靠坐在墻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許久，他才開口：“明天去森林，我會盯著她。”

“如果她真的是裝的呢？”

炎曜問。

雷恩睜開眼睛，藍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冷光。

“那就結束這一切。”

儲藏室陷入沉默。

窗外，灰燼星的第一個月亮升起來了，慘白的光照進房間，落在雷恩臉上那道陳舊的傷痕上。

而此刻的林慕星，正從空間里取出那把她囤了很久、卻從未用過的野戰刀。

刀刃在露營燈下泛著寒光。

倒計時：69小時48分。

森林的黎明，還有西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