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逐出山門------------------------------------------，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透過破損的窗欞，斑駁地灑在王浩臉上。。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石子，艱難地一點點上浮。首先恢復的是痛覺，小腹丹田位置，那片區域仿佛被徹底剜去，只留下一個空洞、死寂、不斷散發著虛弱與寒冷的窟窿。緊接著是四肢百骸傳來的酸軟無力，仿佛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屬于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屋頂，積著些許灰塵的房梁。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地面，他正蜷縮著躺在那里，身前一灘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跡格外刺眼。，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趙峰偽善的笑容，那驟然發難的猙獰，那道冰冷蝕骨的幽黑火焰，以及丹田被摧毀時那令人絕望的崩潰感……，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用手臂支撐起身體。然而，僅僅是抬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眼前一陣發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外表看起來并無異樣，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內部的殘破與死寂。，曾經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三年苦修、無數個日夜不輟凝聚的結晶，是他在青嵐宗立足、展望未來的根基。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吱呀——”，刺眼的陽光一下子涌了進來，讓王浩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冷漠。他們是負責今日巡值的弟子，顯然是發現了此處的異常。“喲？這不是我們外門的第一天才，王浩師兄嗎？”左邊那個高個弟子夸張地叫了一聲，語氣充滿了戲謔，“怎么躺在地上？這演的哪一出啊？”，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道：“搞得這么臟，真是晦氣！王浩，你搞什么鬼？”，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干澀沙啞，發不出清晰的聲音。他想指控趙峰，但證據呢？那枚玉佩想必早已被趙峰處理干凈。此刻他修為盡失，形同廢人，說出來的話，又有誰會信？一個廢人的指控，去針對一個如日中天的外門天才？，讓他胸口發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看他這鬼樣子，不會是練功走火入魔了吧？”高個弟子打量著王浩慘白的臉色和虛弱的狀態，猜測道。
“管他呢，趕緊上報執事堂才是正理。”矮胖弟子不耐煩地道。
兩人不再理會地上的王浩，轉身匆匆離去。
沒過多久，更大的喧鬧聲從門外傳來。這次來的，是執事堂的一位李姓執事，以及幾名氣息沉穩的內門弟子，趙峰赫然也在其中，他站在李執事身后，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惋惜”。
李執事皺著眉頭走進小屋，目光掃過地上的王浩和那灘血跡，又伸出手指，隔空點在王浩的小腹位置，一絲靈力探入。
片刻后，李執事收回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丹田氣海徹底破碎，靈力本源湮滅，修為盡廢……已然是個廢人了。”
此言一出，門外圍觀的弟子中頓時響起一片嘩然和竊竊私語。
“真的廢了？”
“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怎么一夜之間就……”
“走火入魔？也太不小心了吧！”
“可惜了，本來大有前途的……”
“有什么可惜的，修行之路本就殘酷，他自己不慎，怪得了誰？”
各種目光投射在王浩身上，有真正的惋惜，有兔死狐悲的感慨，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冷漠甚至鄙夷。
王浩清晰地感受到這些目光，如同**一般刺在他身上。他看到了趙峰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得意與嘲諷。
“李執事，”趙峰上前一步，拱手道，聲音帶著沉痛，“王浩師弟遭此大難，實在令人痛心。想必是他急于在宗門**前突破，操之過急，以致走火入魔。還望宗門能夠酌情，給予他一些撫恤，讓他能安然返鄉。”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博得了一個關心同門的好名聲。
李執事點了點頭，對趙峰的“深明大義”表示贊許，隨后目光重新落到王浩身上，語氣變得冰冷而決絕：“王浩，你既已修為盡失，淪為凡俗，便再無資格留在我青嵐宗門墻之內。按照宗門規矩，廢人弟子，當清除名冊，逐出山門，以免玷污我宗門清譽。”
“即刻起，你不再是我青嵐宗弟子。限你一個時辰內，收拾行囊，自行下山去吧！”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后的判決，重重砸在王浩的心上。最后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破滅。宗門，這個他曾經視之為家，為之奮斗的地方，在他最落魄、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有調查真相，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毫不留情的驅逐。
心，沉入了無底深淵，比丹田的空洞更加寒冷。
他沒有爭辯，沒有哀求。因為深知，一切都是徒勞。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失去了力量，便失去了一切話語權。
他在兩名外門弟子毫不掩飾的嫌棄目光注視下，艱難地、一點點地爬起身，扶著墻壁，踉蹌地走向屋內那個屬于他的簡陋木柜。
柜子里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普通衣物，一小包省吃儉用攢下的、對如今的他已毫無用處的低級靈石，還有一枚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青色木牌。
他將衣物和靈石胡亂包成一個不大的包袱，拿起那枚木牌時，手指微微顫抖。這木牌，曾承載著他的榮耀與夢想。如今，卻已是過往云煙。
他用力，將木牌掰成兩半，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背起那個輕飄飄的包袱，一步一頓，踉蹌著向屋外走去。
陽光有些刺眼。門外，聚集了更多的弟子，他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天才，如今的“廢人”，一步步走向下山的路。
“嘖嘖，真是世事無常啊。”
“還以為他能一飛沖天呢，結果摔得這么慘。”
“以后可千萬別學他，急功近利，自毀前程。”
“快走吧，別污了我們的地方！”
嘲諷、議論、鄙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背上。
王浩低著頭，緊咬著牙關，嘴唇已被咬出血痕。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人的嘴臉，不去聽那些刺耳的聲音。所有的屈辱、憤怒、不甘，都被他死死地壓在心底，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僅僅是身體的虛弱，更是心靈的煎熬。曾經，他在這條山道上奔跑、練劍，充滿朝氣；如今，他拖著殘破之軀，黯然離去。
山門，那高大的、刻著“青嵐宗”三個大字的牌坊，漸漸出現在眼前。
守門的弟子顯然已經得到了消息，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滾吧，廢物！青嵐宗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一名守門弟子嗤笑道。
王浩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他用盡最后的氣力，挺直了那仿佛隨時會垮掉的脊梁，一步，踏出了那象征著仙凡之隔的山門。
就在他踏出山門的瞬間，身后傳來了毫不壓抑的、放肆的哄笑聲。
山風凜冽，吹拂著他單薄的衣衫，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下山的石階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云霧繚繞、殿宇隱現的宗門。那里，曾是他的起點，如今，卻以最殘酷的方式將他拋棄。
目光深處，所有的痛苦、迷茫、絕望，最終都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然后，他轉過身，不再回頭，沿著那蜿蜒向下、仿佛沒有盡頭的石階，一步一步，踏上了未知的、屬于凡俗的，也是屬于他一個人的，漫漫前路。
背影在清晨的山霧中，顯得格外蕭索與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