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龍門峽谷，風沙漫天。

鉛灰色的云壓在嶙峋的峭壁上，狂風卷著沙礫，像無數把小刀刮過巖石，發出刺耳的“嗚嗚”聲。

谷底的客棧早被拆得七零八落，斷木殘垣間，兩道身影正對峙著——一邊是穿著銀白蟒紋甲的西廠督主雨化田，一邊是布衣長劍的江湖俠客趙懷安。

雨化田的繡春刀上沾著血，刀刃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刀尖滴在沙地上，瞬間被狂風卷走。

他的銀甲破了好幾處，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臉上沾著沙塵，卻掩不住那雙丹鳳眼的銳利——只是此刻，那銳利里多了幾分疲憊，還有幾分不甘。

“雨化田，你西廠橫行朝野，害了多少無辜性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趙懷安的聲音裹在風沙里，擲地有聲。

他的長劍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對決也耗光了不少力氣，但眼神依舊堅定。

雨化田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慣有的傲氣：“死期？

咱家從十三歲入宮，踩著尸山血海爬到督主的位置，見過的刀光劍影比你走的路還多。

就憑你一個江湖莽夫，也配說要咱家的命？”

他猛地握緊繡春刀，腳尖在沙地上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沖了上去。

銀甲在風沙中劃出一道寒光，刀刃首劈趙懷安的面門——這是西廠秘傳的“破風斬”，快得能劈開迎面而來的風沙。

趙懷安早有防備，長劍橫擋，“當”的一聲脆響，兩柄兵器相撞，火花在風沙中一閃而逝。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都后退了幾步，雨化田的傷口被扯動，疼得他悶哼一聲，左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左肩。

就是這一瞬的破綻，趙懷安抓住了機會。

他腳尖一挑，一塊斷木朝著雨化田的膝蓋飛去，同時長劍首刺雨化田的胸口，劍風凌厲。

雨化田急忙側身避開斷木，卻沒躲過那柄長劍——劍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出一串血花。

他踉蹌著后退，腳下突然一空——身后竟是懸崖！

“不好！”

雨化田心里一沉，想要穩住身形，可狂風卻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身體向后倒去，視線里最后定格的，是趙懷安站在懸崖邊的身影，還有漫天飛舞的黃沙。

繡春刀從手中滑落，在空中轉了幾圈，墜入深淵。

雨化田的身體失重般往下墜，風聲在耳邊呼嘯，傷口的劇痛和失重的恐慌交織在一起。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里本該掛著西廠的令牌，還有那枚陛下賞賜的白玉扳指，可現在，什么都沒有。

他想起自己剛執掌西廠時的意氣風發，想起那些被他扳倒的**污吏，想起陛下信任的眼神，也想起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江南**余黨……他這輩子，為了權柄活，為了西廠活，卻從沒為自己活過一天。

“可惜了……”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雨化田的心里只剩下這三個字，“咱家還沒讓西廠的旗幟插遍天下，還沒活成真正能說了算的人……”黃沙依舊在峽谷里呼嘯，仿佛在為這位權傾朝野的西廠督主，唱著最后的挽歌。

而墜入深淵的雨化田不知道，他的“死”，不是結束，而是另一段傳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