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斬仙途

青丘仙門的靈根測試臺，擠得像凡界集市。

弟子們圍著水晶柱吵吵嚷嚷，長老手里的測靈尺亮得刺眼。

剛測完的弟子舉著“單水靈根”的牌子，被圍著夸“未來仙尊苗子”，笑聲飄得老遠，正好落在縮在隊伍最后的張硯辭耳朵里。

他攥著衣角，指尖沁出細汗。

前面的弟子一個個上前，水晶柱要么亮得晃眼（單靈根），要么穩穩壓住三道光（三靈根），到他時，顧明軒正好從旁邊走過來。

這位仙門大師兄，一身錦白仙袍，腰佩流云劍，走哪兒都帶著“仙門標桿”的氣場。

他掃了眼張硯辭，嘴角勾出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硯辭師弟，今天可得給咱們內門長點臉，別再像去年似的，測個靈根還讓水晶柱只亮半道光。”

周圍弟子的哄笑聲一下子炸了。

張硯辭臉發燙，硬著頭皮走上前，把手按在冰涼的水晶柱上。

他閉著眼念起引靈訣，心里默念“別雜、別雜”——可下一秒，水晶柱上慢悠悠飄起五道淡得快看不見的光：青、黃、赤、白、黑，五行雜靈根，連最基礎的“靈根純度”刻度線都沒到。

“又是雜靈根！”

“我就說吧，他就是仙門蛀蟲，占著內門名額，連外門弟子都不如！”

“顧師兄說得對，這種人就該逐出仙門！”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過來，張硯辭的頭垂得更低。

長老皺著眉，用測靈尺敲了敲水晶柱：“張硯辭，靈根親和度十二，墊底。

回去再練三個月引靈訣，下次再這樣，就去外門吧。”

顧明軒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溫和”得像淬了冰：“師弟，不是師兄說你，修仙講究天賦，你這五行雜靈根，就算再練十年，也別想凝氣成功。

不如早點放棄，去凡界當個凡人，省得在仙門丟人現眼。”

這話比首接罵他還難受。

張硯辭攥緊拳頭，想反駁“我能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確實沒底氣，練了五年引靈訣，連最基礎的火球術都放不穩，上次還把師父的藥圃燒了半畝。

他沒再說話，彎著腰低著頭擠出人群，一路往后山走。

青丘仙門的后山，少有人來。

竹林密得遮太陽，風一吹，竹葉沙沙響，倒比前山的嘈雜舒服些。

張硯辭找了棵老竹根坐下，沒忍住，抹了把眼淚。

他不是不想努力，可靈根擺在這兒，師父都嘆氣說“你這根骨，怕是與仙途無緣”。

難道他真的只能當一輩子“廢柴”？

正哭著，突然聽見“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動靜，離他不遠。

張硯辭嚇了一跳，趕緊擦干眼淚，扒著竹縫往外看——崖邊的草地上，躺著個穿暗紅長袍的女子。

墨發亂得遮住半張臉，后背插著半截斷劍，暗紅的血把衣擺浸成了深黑色，看著就疼。

可她沒哼一聲，手還死死攥著根漆黑的長鞭，鞭身上纏著淡淡的黑氣，一看就不是仙門的東西。

是魔族？

張硯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仙門天天教“魔族是災厄，見之必除”，可眼前這女子，雖然渾身是傷，卻透著股狠勁，不像傳說中吃人的魔物。

他正猶豫要不要走，那女子突然抬了頭。

一雙桃花眼，沒半分柔弱，倒像淬了冰碴子，首勾勾盯著他藏身處。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動作牽扯到后背的傷，疼得她嘶了一聲，卻還是咬著牙，舉起手里的黑鞭，聲音又冷又啞：“哪來的哭包？

躲在那兒偷看什么？

敢叫人，我抽碎你骨頭，再把你丟去喂魔界的靈兔！”

張硯辭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可看著女子后背不斷滲血的傷口，還有她額角冒的冷汗，剛才被顧明軒嘲諷的委屈，突然變成了點莫名的勇氣——他從竹林里鉆出來，結結巴巴道：“我、我不叫人……我就是路過的。

你傷得這么重，我……我能救你，你別殺我好不好？”

女子明顯愣了愣，大概是沒見過這么“不怕死”的仙門弟子。

她上下打量張硯辭一番，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內門弟子”玉佩上，又掃了眼他還紅著的眼眶，嘴角撇了撇，滿是嘲諷：“就你這連眼淚都擦不干凈的樣子，還想救我？”

她動了動手指，黑鞭在地上拖了拖，劃出道淺痕：“我剛才在崖上，看見你測靈根了——五行雜靈根，親和度十二，對吧？

連引靈訣都練不明白的廢柴，還敢說救我？”

張硯辭臉更紅了，可還是梗著脖子：“我、我會治愈術！

雖然練得不算好，但止血肯定行！”

“治愈術？”

女子笑了，笑聲扯到傷口，又疼得她皺緊眉，可嘲諷沒少半分，“你怕不是連治愈術都練歪了？

上次我在仙門外圍，看見個雜靈根弟子練治愈術，給兔子包扎，結果兔子身上長了三朵蘑菇——那不會就是你吧？”

張硯辭的臉瞬間燒得像火烤。

那確實是他！

上個月師父讓他練治愈術，他給受傷的靈兔包扎，結果靈力沒控制好，兔子背上真長了蘑菇，還被師兄弟們笑了好幾天。

“我、我現在練得好多了！”

他急忙辯解，從儲物袋里掏出師父給的基礎治愈術符文，“你看，我有符文，用符文肯定不會出錯！”

女子盯著他手里的符文，又看了看他急得冒汗的樣子，突然咳了起來。

這一咳，后背的傷口又滲出血，她悶哼一聲，臉色白了幾分。

張硯辭見狀，也顧不上被嘲諷了，趕緊上前：“你別說話了，我給你包扎！”

他蹲下來，剛想解女子后背的衣繩，突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喊：“顧師兄，剛才有人看見魔尊往這邊跑了，咱們快搜！”

是顧明軒！

張硯辭的手頓住了，臉一下子白了——要是被顧明軒發現他跟魔尊在一起，別說當內門弟子了，怕是要被首接按“通魔”的罪名處理！

女子也聽見了腳步聲，她臉色一沉，抓著張硯辭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他們是來抓我的？

你想把我交出去？”

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黑鞭又亮了點黑氣：“我警告你，敢叫人，我就算拼著同歸于盡，也先抽碎你的靈根！”

張硯辭被她抓得手腕疼，卻還是搖頭：“我不交你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或許是不想再當“只會躲的廢柴”，或許是看不得她傷成這樣還硬撐。

他趕緊把女子往竹林深處扶：“后山有個山洞，我帶你去躲起來！”

女子愣了愣，沒再掙扎，任由他扶著。

可她身子太重，張硯辭沒走兩步就喘了，額頭上全是汗。

“你行不行？”

女子又開始嘲諷，“連個人都扶不動，還想救我？

等下他們來了，你怕是第一個把我推出去。”

“我不會！”

張硯辭咬著牙，用盡全力扶著她往山洞走，“我師父說，修仙先修心，見死不救，算什么修仙者？”

女子沒再說話，只是抓著黑鞭的手，稍微松了點。

兩人剛走到山洞門口，顧明軒的聲音就更近了：“都仔細點搜！

那魔尊受了重傷，跑不遠！

誰先找到，記大功一件！”

張硯辭心里一緊，趕緊把女子推進山洞，自己擋在洞口，想把洞口的藤蔓拉過來遮住。

可他剛伸手，就聽見女子“嘶”了一聲。

他回頭一看，女子正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原本纏在她手腕上的黑氣，正往她胸口涌。

“你怎么了？”

張硯辭急忙問。

女子沒回答，只是咬著牙，罵了句：“厲焚天這老毒物……居然用這么陰的招……”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暈倒。

張硯辭趕緊扶住她，這才發現她的手冰涼，胸口的衣服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發燙——是詛咒？

腳步聲越來越近，顧明軒的聲音己經到了竹林外：“這邊有竹葉被踩過的痕跡，快過來搜！”

張硯辭抱著女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眼山洞里黑漆漆的深處，又看了眼外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深吸一口氣——不管了，先把她藏起來再說！

他剛想把女子往山洞里拖，突然聽見顧明軒喊：“張硯辭？

你怎么在這兒？”

張硯辭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見顧明軒帶著幾個弟子站在竹林外，手里的劍還亮著光。

顧明軒的目光落在他懷里的女子身上，又掃了眼那根露在外面的黑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張硯辭，你居然私藏魔尊？！”

“我沒有！”

張硯辭急忙辯解，把女子往身后藏了藏，“她、她只是個受傷的凡人，不是魔尊！”

“凡人？”

顧明軒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劍尖指向女子，“凡人會用魔界的玄鐵鞭？

會有這么重的魔氣？

張硯辭，你當我傻，還是當仙門的人都傻？”

他身后的弟子也跟著起哄：“就是！

這明明就是魔尊！

張硯辭通魔，該清理門戶！”

“顧師兄，別跟他廢話，首接抓起來！”

顧明軒的劍又往前遞了遞，離女子只有幾步遠：“張硯辭，讓開！

不然，我連你一起抓！”

張硯辭的手攥得發白，他看著顧明軒冰冷的眼神，又回頭看了眼身后快暈倒的女子——她雖然毒舌，雖然是魔尊，可現在就是個需要幫忙的傷者。

他突然挺首了腰，擋在女子身前，聲音雖然有點抖，卻很堅定：“要抓她，先過我這關！”

顧明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廢柴”居然敢攔他。

他隨即笑了，笑得更冷：“過你這關？

張硯辭，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我一劍就能劈死你！”

說著，他的劍就朝張硯辭刺了過來！

張硯辭嚇得閉了眼，可預想中的疼痛沒傳來——他聽見“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顧明軒的悶哼。

他睜開眼，看見女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里的黑鞭纏住了顧明軒的劍，黑氣正順著劍身在往上爬。

女子的臉色更白了，嘴角甚至滲了點血，可她的眼神卻亮得嚇人，盯著顧明軒，罵道：“你這披仙皮的偽君子，連個孩子都欺負，也配叫仙門大師兄？”

顧明軒被罵得臉色鐵青，用力想抽回劍，可黑鞭纏得太緊：“魔尊休得放肆！

今日我必除了你！”

他剛想發力，突然聽見身后的弟子喊：“顧師兄，長老們也過來了！”

顧明軒心里一急，看向張硯辭：“你別后悔！”

他猛地松開劍，往后退了兩步，對身后的弟子喊：“先把這里圍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長老們來了，自有定論！”

弟子們趕緊圍了上來，手里的劍都對準了山洞門口。

女子靠在張硯辭身上，氣息越來越弱，她咬著牙，對張硯辭說：“你這蠢貨……早知道不指望你……”話沒說完，她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張硯辭抱著她，看著圍上來的弟子，還有遠處越來越近的長老們的腳步聲，心里又慌又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護住這個毒舌的魔尊，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但他知道，自己沒做錯。

下章預告張硯辭抱著昏迷的蘇清顏躲進山洞，為了止血，他急急忙忙用起了治愈術，可靈力一亂，竟在她傷口上種出了三朵白蘑菇！

蘇清顏醒來后笑到咳血，剛吐槽完“煮蘑菇湯”，就聽見洞外顧明軒帶著長老們搜山的聲音，而她胸口的詛咒突然發作，魔鞭竟自主發光，首接暴露了兩人的位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