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掏錢？這里有份文件先簽一下

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最后一聲尖銳的、幾乎要撕裂空氣的悲鳴，隨即一切人為的操控都失去了意義。

失控的豪車像一匹脫韁的瘋馬，撞破雨幕，沖向防護欄外模糊的虛空。

失重感攫住心臟的前一秒，潘塔羅涅甚至極輕地笑了一下，指尖在真皮座椅扶手上點了點，仿佛在應和某個無人聽見的節拍。

最年輕的北國銀行行長……這個名頭果然太燙手了。

他閉上眼，并非認命，而是某種“果然來了”的厭倦。

預想中的終極碰撞與黑暗并未徹底降臨。

意識是在一陣陣細密、尖銳的刺痛中，掙扎著浮出水面的。

還有一種…極其怪異的束縛感，像是被無數冰冷的、有生命的細線緊緊纏繞，勒進皮肉。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

光線晦暗，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消毒水的刺鼻底下，混著鐵銹似的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到令人反胃的果香。

他躺在一張堅硬的、像是簡易手術臺的床上。

視線稍微偏轉，就看到了他的司機——那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正半靠在墻邊，眼神發首，瞳孔里盛滿了近乎碎裂的恐懼。

他粗壯的手指顫抖著，一遍遍摳**自己的手臂、胸膛，那里……密密麻麻布滿了某種詭異的黑色細線，像是一張龐大而不祥的蛛網，將他整個人縫合了起來。

線縫處的皮肉微微翻卷，透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線…線…拿掉…啊啊…”司機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嗚咽，瀕臨崩潰。

潘塔羅涅垂眸，看向自己。

昂貴的定制西裝不知所蹤，只余殘破襯衫，底下同樣是那縱橫交錯的黑色線痕，細微的刺痛正從每一處針腳彌漫開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黑線隨之牽拉，帶來更深的異樣感。

“吱呀——”一扇聽起來就很不牢靠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人影逆著門外稍亮的光線走進來，手里拎著個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彩色果籃，里面塞滿了過分鮮艷的蘋果和橘子。

“哦？

醒了？

比預估早了三分十二秒，看來代謝速率不錯。”

來人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他將果籃隨意往旁邊滿是雜物的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看起來極為年輕，面容俊美甚至帶點少年氣，但那雙抬起的眼瞳里，卻跳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狂熱的冰冷好奇。

一身白大褂皺巴巴的，沾著些可疑的深色斑點。

青年——多托雷，從口袋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紙片，精準地分別拍到潘塔羅涅和那瑟瑟發抖的司機眼前。

“二位運氣真好，碰上我出門做市場調研。”

他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商業化微笑，指尖在那串長得離譜的數字上重重一點，“維修費、材料費、精神損失費——我的精神。

麻煩一次付清，支持現金、刷卡，或者有價值的實物抵押。”

司機看著那串天文數字，眼白一翻，幾乎又要暈過去。

潘塔羅涅卻只是極輕微地蹙了下眉，仿佛那刺痛更值得關注。

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無視了身上那些詭異的黑線，向多托雷伸出手，語調平穩：“有勞。

我的眼鏡，還在嗎？”

多托雷挑眉，似乎覺得這反應很有趣，他在白大褂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副金絲眼鏡遞過去。

鏡腿上沾著一點干涸的、像是血跡的東西。

潘塔羅涅接過，拿出隨身的手帕，仔細地、一遍遍擦拭著鏡片，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

戴上眼鏡，世界重新變得清晰銳利，他這才抬起眼，正視多托雷，唇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錢不是問題，醫生。”

他聲音溫和，“只是，在付款前，我有個小小的疑問。”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那些黑線上，微微閃爍：“您確定這些用來縫合的‘線’，僅僅是起到縫合作用嗎？

我似乎感覺到一些…額外的‘功能’。”

多托雷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像是饑餓的野獸終于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猛地湊近幾步，幾乎要貼到潘塔羅涅臉上，聲音里壓抑著巨大的興奮和探究：“你能感覺到？！

微觀層面的能量傳導？

神經末梢的異常放電？

還是局部生物電場畸變？

你居然能認知到‘量子縫合線’的……”他的話**如同被炸開的堤壩，一連串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傾瀉而出，眼神灼灼，緊緊盯著潘塔羅涅，仿佛他是某個絕無僅有的稀有樣本。

潘塔羅涅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偶爾在多托雷停頓的間隙，**一兩個精準的、恰到好處的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讓多托雷的眼睛更亮一分，談興更濃，恨不得立刻把潘塔羅涅拖進實驗室里徹底研究透徹。

三小時后……北國銀行總部大廈，高聳入云。

頂層，核心技術創新總監辦公室，光可鑒人，冷白的智能燈光照亮每一寸空間，與之前那間詭異的小屋天壤之別。

多托雷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白大褂換成了材質精良、剪裁合體的研究員白袍。

但他坐著的姿勢依舊有些別扭，手指不停地在嶄新光滑的辦公桌面上敲打，似乎不太適應這種過于“正常”的環境。

他面前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印著《北國銀行尖端技術研發首席顧問聘任暨無限額資源支持協議》，條款繁復，字小得驚人。

多托雷拿著一支昂貴的鋼筆，歪著頭，盯著剛剛簽好名字的那一頁，眼神有點發首。

似乎還沒從剛才極度興奮的技術探討和潘塔羅涅描繪的“無限研究經費與最尖端實驗室支持”的宏偉藍圖中徹底回神。

辦公室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潘塔羅涅走了進來，也己換上一身筆挺的暗色西裝，每一根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溫和而疏離的笑意。

多托雷恍惚地抬起頭，看到他，下意識地舉起手里的鋼筆，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腦海最頂端、最為緊要的問題。

“那個……嗯……報銷單，”他比劃著，“就是我那些實驗器材的采購清單，以后是填給你嗎？

具體流程如何？”

潘塔羅涅的笑容加深，鏡片上掠過一絲冰冷而愉悅的反光。

“當然，博士。”

他聲音輕柔，如同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交給我就好。

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研究’，不是嗎？”

（不用信這一章，真的純甜無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