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年燼

深秋的雨，是云城最涼的刀。

上官楚曦坐在加長**的后座，指尖反復摩挲著手機屏幕里的照片——那是三年前結婚當天，沈若錦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樣子。

他穿著定制西裝，眉眼淡漠，連指尖都帶著金圈佛子慣有的疏離，可她當時卻覺得，那是她八年來離幸福最近的一刻。

“夫人，沈宅到了。”

司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她收起手機，推開車門。

雨絲斜斜打在臉上，涼得像冰。

沈宅的傭人早己候在門口，接過她的外套時，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先生……在書房。”

上官楚曦點頭，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客廳里靜得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墻上的婚紗照刺眼——照片里她笑靨如花，沈若錦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想起拍婚紗照那天，攝影師讓他靠近她一點，他猶豫了半秒，才輕輕攬住她的肩，指尖甚至沒碰到她的衣服。

那時她還安慰自己，他只是慢熱。

首到半年前，她在沈氏集團樓下的奶茶店，看見他站在柜臺前。

柜臺后的小姑娘扎著高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遞給他一杯珍珠奶茶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換作旁人，沈若錦定會立刻避開，可那天，他不僅沒動，還對那個姑娘點了點頭，眼底的溫和，是她從未見過的。

那一刻，她躲在街對面的梧桐樹下，看著他拿著奶茶轉身離開，背影都帶著她從未擁有過的暖意。

秋風吹落的葉子砸在肩上，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己經涼得發顫。

她裝作不在乎。

裝作沒看見他手機里每周固定的奶茶店消費記錄，裝作沒聽見傭人議論“先生最近總帶一杯奶茶回來，卻從不給夫人”，裝作在他深夜回來時，依舊端上溫好的牛奶，笑得溫和：“今天累了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個深夜，等沈亦辰睡熟后，她躺在他身邊，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心底的傷口就會一寸寸裂開。

她甚至不敢靠近他，怕他身上沾染的奶茶甜香，會把她最后一點偽裝都撕碎。

“咔嗒”，書房的門開了。

沈若錦走出來，穿著一身灰色家居服，頭發微濕，顯然剛洗過澡。

他看見她站在客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怎么還沒睡？”

“等你。”

上官楚曦的聲音有些輕，她走上前，想接過他手里的文件袋，“今天……”話沒說完，文件袋里掉出一張紙條。

是張奶茶店的便簽，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沈先生，明天我多放了珍珠，記得來拿呀～”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空氣瞬間凝固。

上官楚曦的指尖僵在半空，那張便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發疼。

她想起下午去接沈亦辰時，***老師說，沈若錦今天來接過孩子，還帶了杯奶茶，給曦嘗了一口。

“說，那杯奶茶很甜。”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強裝平靜，“是那個……奶茶店的小姑娘做的嗎？”

沈若錦彎腰撿起便簽，折疊的動作從容，語氣依舊平淡：“嗯。”

一個“嗯”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的心。

她看著他，八年來的畫面突然涌上心頭——十七歲第一次在沈家宴會上見他，他穿著白襯衫在書房看書，陽光落在他身上，像畫里的人；十八歲她考上他所在的大學，偷偷跟在他身后，看他去圖書館，去實驗室；二十歲她鼓起勇氣給他送情書，他沒收，只是說“上官小姐，好好學習”；二十五歲，父母說“沈家同意聯姻”，她以為是八年來的堅持終于有了結果……原來，都是她的一廂情愿。

“沈若錦，”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這八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沈若錦抬眸看她，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楚曦，我們是夫妻，有亦辰。”

“只是夫妻，只是念念的父母，對嗎？”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你對她笑，對她溫和，給她帶奶茶，甚至記得她喜歡放多少珍珠，可你對我，從來只有客氣，只有疏離。

我裝作不在乎，裝作看不見，裝作不難過，可我騙不了自己……”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變成了哽咽：“就算我撕心裂肺地喊，你也不會回頭看我一眼，對不對？”

沈若錦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書房，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書房的門關上的瞬間，上官楚曦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沙發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窗外的雨還在下，涼得刺骨。

她想起結婚那天，她問他：“沈若錦，你會喜歡上我嗎？”

他當時沒有回答，只是沉默。

現在她終于懂了，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的八年，她的愛慕，她的堅守，不過是一場無人問津的獨角戲，最后，只剩下滿地灰燼。

客廳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她的八年，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