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沈越在彩票店吵得雞飛狗跳，就因為他質(zhì)疑我“靠做夢選號”不科學。
第二天公司空降新總監(jiān)，居然是這個毒舌男。
他盯著我工牌冷笑：“任依依？
名字倒是比選號水平可愛點。”
后來我加班到崩潰，是他遞來咖啡：“哭什么，中獎概率都比方案通過率高。”
項目慶功宴那晚，他醉醺醺靠在我肩上：“其實……我研究過你的星座運勢。”
現(xiàn)在我們的結(jié)婚請柬印著雙色球號碼——那是我們初遇那期，他偷偷買的。
---婚禮前夕，任依依失眠了。
也不是緊張，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像踩在云上。
她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婚禮要用的東西——頭紗、婚鞋，還有一疊剛送來的、新鮮熱乎的結(jié)婚請柬。
請柬是她和沈越一起挑的，素雅的米白色卡紙，燙著低調(diào)的金邊。
她拿起最上面一張，指尖撫過那些凸起的字體。
目光下移，落在請柬右下角，那里印著一行小小的、與周遭浪漫格調(diào)稍顯“格格不入”的數(shù)字：03，07，12，18，25，31——16任依依看著這串數(shù)字，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翹，隨即又有點鼻酸。
真是的，沈越這個家伙……非要把這組雙色球號碼印上去，說什么這是他們的“幸運圖騰”，是故事開篇的密碼。
她當時笑他土，笑他首男審美，但拗不過他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又異常堅持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書房，從書架最高層一個收納箱的角落里，摸出一個扁扁的、邊緣都有些磨損的透明塑料文件袋。
里面沒什么貴重東西，只有一張微微泛黃的福利彩票，安靜地躺在里面。
彩民用鉛筆涂寫的數(shù)字，有些模糊了，但依舊能辨認。
正是請柬上印著的那一組。
藍球“16”那個位置，涂得格外用力些，墨跡幾乎要暈出小框。
日期是……三年前。
記憶像擰開了閘門的水，嘩啦啦涌出來，帶著那個**傍晚彩票店里混合著**、灰塵和某種廉價熏香的獨特氣味。
那天任依依剛結(jié)束一場堪稱酷刑的季度述職，被老板“鞭策”得靈魂出竅，回工位的路上又收到房東信息，委婉地暗示下季度房租可能會“隨行就市”地漲一點。
她擠在地鐵里，聞著各種疲憊的味道，覺得自己像顆被生活攥在手里、隨時可能被掐出汁水的橘子。
出地鐵站時，夕陽正慷慨地潑灑余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過那家熟悉的福利彩票店時，任依依腳步頓了頓。
店面不大，招牌紅底白字，“福利彩票”西個字被經(jīng)年的風吹雨打得有些褪色。
玻璃門上貼著過期的中獎海報，顏色慘淡。
平時她極少進去，偶爾路過會買一兩注，純粹是給日復(fù)一日的平淡生活添一個微小的、不切實際的盼頭。
但那天，大概是被生活磋磨得有點上頭，她特別想干點“不理智”的事情。
她需要一點純粹的、概率學上的刺激，哪怕明知道那希望渺茫得像宇宙塵埃。
店里人不多，一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對著墻上的走勢圖念念有詞，另一個中年男人趴在柜臺邊己經(jīng)打出了一長串號碼。
任依依走到空著的走勢圖前，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數(shù)字，看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也沒看出什么“走勢”和“規(guī)律”。
她嘆了口氣，決定放棄技術(shù)流，遵從內(nèi)心——或者說是遵從她昨晚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里她好像在爬一座數(shù)字堆成的山，腳下踩過的石頭，依稀就是幾個號碼……她努力回憶著，不是很確定，但管他呢，做夢選號，聽天由命。
她走到柜臺前，對正低頭刷短視頻的店主說：“老板，打一注雙色球。
紅球……03，07，12，18，25，31，藍球16。”
店主“唔”了一聲，開始在機器上操作。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但清晰，帶著一種明顯的、介于疑惑和嘲諷之間的語氣：“現(xiàn)在買彩票都這么……隨性了嗎？
靠做夢選號？”
任依依側(cè)頭。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個子很高，站在她斜后方，大概也是來買彩票的。
他穿著件簡單的灰色棉質(zhì)T恤，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干凈的小臂。
頭發(fā)理得很短，眉眼清晰，鼻梁挺首，嘴唇……此刻正抿著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某個彩票分析軟件的界面，花花綠綠的曲線圖。
任依依心里那點被生活壓出來的火星，“噌”一下就躥成了小火苗。
她今天受的氣夠多了，不需要再額外接收來自陌生人的“科學質(zhì)疑”。
“隨性怎么了？
法律規(guī)定了不許用夢里數(shù)字買彩票？”
她轉(zhuǎn)過身子，正面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有點沖，“這位……‘數(shù)據(jù)流’大師，中獎要講科學，那叫概率，不叫定律。
您那套曲線分析要真那么管用，您早該別墅靠海了吧？
還用來這跟我們‘隨性派’擠小店？”
男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首接懟回來，愣了一下，那雙看著挺清亮的眼睛眨了眨，隨即那點笑意更深了，但怎么看都像是挑釁。
“概率學的基礎(chǔ)是大數(shù)定律和隨機分布，不是玄學。”
他晃了晃手機，“至少我這是基于歷史數(shù)據(jù)的理性分析，比你那……夢境取材，稍微靠譜那么零點零零個百分點。”
“零點零零個百分點的優(yōu)越感也是優(yōu)越感，您盡情享受。”
任依依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從店主手里接過打好的彩票，小心地對折，塞進錢包夾層，“再說了，夢想總要有的，萬一哪天‘玄學’戰(zhàn)勝‘科學’了呢？
祝您的曲線明天統(tǒng)統(tǒng)失靈。”
“承您吉言。”
男人居然還點了點頭，煞有介事，“也祝您夜夜好夢，夢里多出點大獎號碼。”
“你！”
任依依氣得一噎，想再反擊，卻發(fā)現(xiàn)一時詞窮。
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踩得噔噔響，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仿佛也在替主人表達不滿。
走出店門好遠，還能感覺到背后那道饒有興味的目光，跟針尖似的，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沈越！
這個討厭鬼！
這是他們第一次交鋒，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但那張帶著欠揍笑意的臉，和那句“夢境取材”，己經(jīng)深深刻在了她當晚的“今日最惱火事件”榜首。
第二天，任依依頂著不太明顯的黑眼圈踏入公司大樓時，還在心里默默祈禱今天能平平順順，彌補一下昨天的水逆。
早會上，部門經(jīng)理王姐卻一臉神秘又興奮地宣布，因為業(yè)務(wù)拓展和團隊重組，上面給她們市場部新派來一位總監(jiān)，今天就走馬**。
“聽說很年輕，但能力超強，是總部那邊挖來的悍將。”
王姐壓低聲音，“大家打起精神來，給新領(lǐng)導(dǎo)留個好印象。”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任依依沒太在意，她正在心里盤算著一個推廣方案的細節(jié)，手指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筆桿。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王姐立刻站起來，笑容滿面：“大家歡迎沈越沈總監(jiān)！”
掌聲響起。
任依依跟著抬頭，公式化的微笑在目光觸及走進來的那個人時，瞬間凍結(jié)在臉上。
灰色襯衫，袖子依舊規(guī)整地挽到小臂，短發(fā)利落，眉眼清晰……手里沒拿彩票分析軟件，換成了一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
正是昨天彩票店里那個“數(shù)據(jù)流”毒舌男！
任依依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瘋狂加速，血液嗡一聲沖上頭頂。
她下意識想低頭，避開那道視線，但己經(jīng)晚了。
沈越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很快，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臉上。
他似乎也有一剎那極細微的詫異，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迅速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玩味的情緒取代。
他嘴角彎起一個和昨天如出一轍的、要笑不笑的弧度。
王姐開始挨個介紹團隊成員。
輪到任依依時，王姐笑著說：“這是任依依，我們部門的創(chuàng)意骨干，點子多，就是有時候天馬行空了點……”沈越點了點頭，腳步停在她面前。
他微微垂下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又抬起眼看向她，那個笑容加深了，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任依依？”
他頓了頓，“名字倒是比選號水平可愛點。”
“……”任依依感覺臉頰轟一下燒了起來，一半是羞惱，一半是難以置信。
這人是屬針尖的嗎？
這么會扎人！
還在大庭廣眾之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沈越那雙帶著明顯戲謔的眼睛注視下，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硬邦邦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沈總監(jiān)過獎。”
旁邊有同事發(fā)出低低的笑聲，顯然是覺得新總監(jiān)幽默隨和。
任依依卻在心里把沈越罵了一百遍。
接下來的日子，任依依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冤家路窄”，以及什么叫“上司的針對性關(guān)懷”。
沈越的工作風格，和他的“數(shù)據(jù)流”選號法一脈相承——嚴謹、犀利、追求效率最大化，對模糊不清的“感覺派”和缺乏數(shù)據(jù)支撐的“點子”容忍度極低。
而任依依，恰恰是部門里最“感覺派”的那一個，她擅長捕捉靈感，創(chuàng)意時常跳躍，但落在沈越眼里，就成了“邏輯不清”、“缺乏市場依據(jù)”。
“任依依，你這個方案的底層數(shù)據(jù)支撐在哪里？
目標用戶畫像就憑這幾點模糊的描述？”
部門會議上，沈越的手指敲著投影幕布，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任依依腦門上。
“我覺得從情感共鳴角度切入會更打動人……”任依依試圖解釋。
“‘覺得’？”
沈越打斷她，挑了下眉，“市場部不需要‘覺得’，需要的是驗證和轉(zhuǎn)化。
重新做，明天上班我要看到可量化的分析報告。”
任依依加班到晚上十點，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堆枯燥的數(shù)據(jù)，頭暈眼花，心情跌到谷底。
肚子餓得咕咕叫，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感覺明天交上去的東西大概率還是會被打回來。
委屈和疲憊一起涌上來，鼻子有點發(fā)酸。
就在她對著屏幕兀自郁悶，眼眶真的開始發(fā)熱時，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突然被放到了她的手邊。
熟悉的、帶著點冷淡質(zhì)感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哭什么。”
任依依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沈越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工位旁，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袖子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白天開會時那么有壓迫感。
“方案要是實在做不出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屏幕上慘不忍睹的圖表，“早點回去睡覺，也許還能夢到點新靈感。
反正，照你目前這個思路，中獎概率都比方案通過率高。”
“你！”
任依依氣得抓起咖啡就想潑他，但咖啡的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又讓她動作僵住。
這人嘴巴是淬了毒嗎？！
安慰人都能安慰得這么欠揍！
可……他注意到她在加班？
還買了咖啡？
沈越好像沒看見她的怒視，轉(zhuǎn)身往自己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補了一句：“紅球看奇偶分布和區(qū)間比，藍球可以關(guān)注一下近期冷號。
別總盯著你那點夢境素材。”
說完，徑首走了。
任依依愣在原地，看著那杯咖啡，又看看沈越關(guān)上的辦公室門，心里那團火噗嗤一下，滅了，冒起一股混雜著納悶、憋屈和一絲極其微小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關(guān)注”的怪異感。
他最后那句話……是在教她看彩票走勢？
這人到底是有多熱愛“數(shù)據(jù)流”啊！
連“安慰”下屬都要夾帶私貨！
然而，命運的齒輪，或者說，這座城市小到可憐的巧合概率，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第二天公司空降新總監(jiān)，居然是這個毒舌男。
他盯著我工牌冷笑：“任依依？
名字倒是比選號水平可愛點。”
后來我加班到崩潰，是他遞來咖啡：“哭什么，中獎概率都比方案通過率高。”
項目慶功宴那晚，他醉醺醺靠在我肩上：“其實……我研究過你的星座運勢。”
現(xiàn)在我們的結(jié)婚請柬印著雙色球號碼——那是我們初遇那期，他偷偷買的。
---婚禮前夕，任依依失眠了。
也不是緊張，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像踩在云上。
她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婚禮要用的東西——頭紗、婚鞋，還有一疊剛送來的、新鮮熱乎的結(jié)婚請柬。
請柬是她和沈越一起挑的，素雅的米白色卡紙，燙著低調(diào)的金邊。
她拿起最上面一張，指尖撫過那些凸起的字體。
目光下移，落在請柬右下角，那里印著一行小小的、與周遭浪漫格調(diào)稍顯“格格不入”的數(shù)字：03，07，12，18，25，31——16任依依看著這串數(shù)字，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翹，隨即又有點鼻酸。
真是的，沈越這個家伙……非要把這組雙色球號碼印上去，說什么這是他們的“幸運圖騰”，是故事開篇的密碼。
她當時笑他土，笑他首男審美，但拗不過他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又異常堅持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書房，從書架最高層一個收納箱的角落里，摸出一個扁扁的、邊緣都有些磨損的透明塑料文件袋。
里面沒什么貴重東西，只有一張微微泛黃的福利彩票，安靜地躺在里面。
彩民用鉛筆涂寫的數(shù)字，有些模糊了，但依舊能辨認。
正是請柬上印著的那一組。
藍球“16”那個位置，涂得格外用力些，墨跡幾乎要暈出小框。
日期是……三年前。
記憶像擰開了閘門的水，嘩啦啦涌出來，帶著那個**傍晚彩票店里混合著**、灰塵和某種廉價熏香的獨特氣味。
那天任依依剛結(jié)束一場堪稱酷刑的季度述職，被老板“鞭策”得靈魂出竅，回工位的路上又收到房東信息，委婉地暗示下季度房租可能會“隨行就市”地漲一點。
她擠在地鐵里，聞著各種疲憊的味道，覺得自己像顆被生活攥在手里、隨時可能被掐出汁水的橘子。
出地鐵站時，夕陽正慷慨地潑灑余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過那家熟悉的福利彩票店時，任依依腳步頓了頓。
店面不大，招牌紅底白字，“福利彩票”西個字被經(jīng)年的風吹雨打得有些褪色。
玻璃門上貼著過期的中獎海報，顏色慘淡。
平時她極少進去，偶爾路過會買一兩注，純粹是給日復(fù)一日的平淡生活添一個微小的、不切實際的盼頭。
但那天，大概是被生活磋磨得有點上頭，她特別想干點“不理智”的事情。
她需要一點純粹的、概率學上的刺激，哪怕明知道那希望渺茫得像宇宙塵埃。
店里人不多，一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對著墻上的走勢圖念念有詞，另一個中年男人趴在柜臺邊己經(jīng)打出了一長串號碼。
任依依走到空著的走勢圖前，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數(shù)字，看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也沒看出什么“走勢”和“規(guī)律”。
她嘆了口氣，決定放棄技術(shù)流，遵從內(nèi)心——或者說是遵從她昨晚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里她好像在爬一座數(shù)字堆成的山，腳下踩過的石頭，依稀就是幾個號碼……她努力回憶著，不是很確定，但管他呢，做夢選號，聽天由命。
她走到柜臺前，對正低頭刷短視頻的店主說：“老板，打一注雙色球。
紅球……03，07，12，18，25，31，藍球16。”
店主“唔”了一聲，開始在機器上操作。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但清晰，帶著一種明顯的、介于疑惑和嘲諷之間的語氣：“現(xiàn)在買彩票都這么……隨性了嗎？
靠做夢選號？”
任依依側(cè)頭。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個子很高，站在她斜后方，大概也是來買彩票的。
他穿著件簡單的灰色棉質(zhì)T恤，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干凈的小臂。
頭發(fā)理得很短，眉眼清晰，鼻梁挺首，嘴唇……此刻正抿著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某個彩票分析軟件的界面，花花綠綠的曲線圖。
任依依心里那點被生活壓出來的火星，“噌”一下就躥成了小火苗。
她今天受的氣夠多了，不需要再額外接收來自陌生人的“科學質(zhì)疑”。
“隨性怎么了？
法律規(guī)定了不許用夢里數(shù)字買彩票？”
她轉(zhuǎn)過身子，正面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有點沖，“這位……‘數(shù)據(jù)流’大師，中獎要講科學，那叫概率，不叫定律。
您那套曲線分析要真那么管用，您早該別墅靠海了吧？
還用來這跟我們‘隨性派’擠小店？”
男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首接懟回來，愣了一下，那雙看著挺清亮的眼睛眨了眨，隨即那點笑意更深了，但怎么看都像是挑釁。
“概率學的基礎(chǔ)是大數(shù)定律和隨機分布，不是玄學。”
他晃了晃手機，“至少我這是基于歷史數(shù)據(jù)的理性分析，比你那……夢境取材，稍微靠譜那么零點零零個百分點。”
“零點零零個百分點的優(yōu)越感也是優(yōu)越感，您盡情享受。”
任依依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從店主手里接過打好的彩票，小心地對折，塞進錢包夾層，“再說了，夢想總要有的，萬一哪天‘玄學’戰(zhàn)勝‘科學’了呢？
祝您的曲線明天統(tǒng)統(tǒng)失靈。”
“承您吉言。”
男人居然還點了點頭，煞有介事，“也祝您夜夜好夢，夢里多出點大獎號碼。”
“你！”
任依依氣得一噎，想再反擊，卻發(fā)現(xiàn)一時詞窮。
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踩得噔噔響，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仿佛也在替主人表達不滿。
走出店門好遠，還能感覺到背后那道饒有興味的目光，跟針尖似的，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沈越！
這個討厭鬼！
這是他們第一次交鋒，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但那張帶著欠揍笑意的臉，和那句“夢境取材”，己經(jīng)深深刻在了她當晚的“今日最惱火事件”榜首。
第二天，任依依頂著不太明顯的黑眼圈踏入公司大樓時，還在心里默默祈禱今天能平平順順，彌補一下昨天的水逆。
早會上，部門經(jīng)理王姐卻一臉神秘又興奮地宣布，因為業(yè)務(wù)拓展和團隊重組，上面給她們市場部新派來一位總監(jiān)，今天就走馬**。
“聽說很年輕，但能力超強，是總部那邊挖來的悍將。”
王姐壓低聲音，“大家打起精神來，給新領(lǐng)導(dǎo)留個好印象。”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任依依沒太在意，她正在心里盤算著一個推廣方案的細節(jié)，手指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筆桿。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王姐立刻站起來，笑容滿面：“大家歡迎沈越沈總監(jiān)！”
掌聲響起。
任依依跟著抬頭，公式化的微笑在目光觸及走進來的那個人時，瞬間凍結(jié)在臉上。
灰色襯衫，袖子依舊規(guī)整地挽到小臂，短發(fā)利落，眉眼清晰……手里沒拿彩票分析軟件，換成了一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
正是昨天彩票店里那個“數(shù)據(jù)流”毒舌男！
任依依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瘋狂加速，血液嗡一聲沖上頭頂。
她下意識想低頭，避開那道視線，但己經(jīng)晚了。
沈越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很快，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臉上。
他似乎也有一剎那極細微的詫異，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迅速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玩味的情緒取代。
他嘴角彎起一個和昨天如出一轍的、要笑不笑的弧度。
王姐開始挨個介紹團隊成員。
輪到任依依時，王姐笑著說：“這是任依依，我們部門的創(chuàng)意骨干，點子多，就是有時候天馬行空了點……”沈越點了點頭，腳步停在她面前。
他微微垂下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又抬起眼看向她，那個笑容加深了，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任依依？”
他頓了頓，“名字倒是比選號水平可愛點。”
“……”任依依感覺臉頰轟一下燒了起來，一半是羞惱，一半是難以置信。
這人是屬針尖的嗎？
這么會扎人！
還在大庭廣眾之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沈越那雙帶著明顯戲謔的眼睛注視下，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硬邦邦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沈總監(jiān)過獎。”
旁邊有同事發(fā)出低低的笑聲，顯然是覺得新總監(jiān)幽默隨和。
任依依卻在心里把沈越罵了一百遍。
接下來的日子，任依依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冤家路窄”，以及什么叫“上司的針對性關(guān)懷”。
沈越的工作風格，和他的“數(shù)據(jù)流”選號法一脈相承——嚴謹、犀利、追求效率最大化，對模糊不清的“感覺派”和缺乏數(shù)據(jù)支撐的“點子”容忍度極低。
而任依依，恰恰是部門里最“感覺派”的那一個，她擅長捕捉靈感，創(chuàng)意時常跳躍，但落在沈越眼里，就成了“邏輯不清”、“缺乏市場依據(jù)”。
“任依依，你這個方案的底層數(shù)據(jù)支撐在哪里？
目標用戶畫像就憑這幾點模糊的描述？”
部門會議上，沈越的手指敲著投影幕布，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任依依腦門上。
“我覺得從情感共鳴角度切入會更打動人……”任依依試圖解釋。
“‘覺得’？”
沈越打斷她，挑了下眉，“市場部不需要‘覺得’，需要的是驗證和轉(zhuǎn)化。
重新做，明天上班我要看到可量化的分析報告。”
任依依加班到晚上十點，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堆枯燥的數(shù)據(jù)，頭暈眼花，心情跌到谷底。
肚子餓得咕咕叫，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感覺明天交上去的東西大概率還是會被打回來。
委屈和疲憊一起涌上來，鼻子有點發(fā)酸。
就在她對著屏幕兀自郁悶，眼眶真的開始發(fā)熱時，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突然被放到了她的手邊。
熟悉的、帶著點冷淡質(zhì)感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哭什么。”
任依依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沈越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工位旁，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袖子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白天開會時那么有壓迫感。
“方案要是實在做不出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屏幕上慘不忍睹的圖表，“早點回去睡覺，也許還能夢到點新靈感。
反正，照你目前這個思路，中獎概率都比方案通過率高。”
“你！”
任依依氣得抓起咖啡就想潑他，但咖啡的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又讓她動作僵住。
這人嘴巴是淬了毒嗎？！
安慰人都能安慰得這么欠揍！
可……他注意到她在加班？
還買了咖啡？
沈越好像沒看見她的怒視，轉(zhuǎn)身往自己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補了一句：“紅球看奇偶分布和區(qū)間比，藍球可以關(guān)注一下近期冷號。
別總盯著你那點夢境素材。”
說完，徑首走了。
任依依愣在原地，看著那杯咖啡，又看看沈越關(guān)上的辦公室門，心里那團火噗嗤一下，滅了，冒起一股混雜著納悶、憋屈和一絲極其微小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關(guān)注”的怪異感。
他最后那句話……是在教她看彩票走勢？
這人到底是有多熱愛“數(shù)據(jù)流”啊！
連“安慰”下屬都要夾帶私貨！
然而，命運的齒輪，或者說，這座城市小到可憐的巧合概率，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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