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媚

清河縣的人，都愛背地里嚼我的舌根。

他們叫我美人，叫我妖精，叫我天生帶鉤子的狐媚子。

從我十三歲初露眉眼開始，街頭的男人看見我，腳步就移不開；婦人看見我，眼神就帶著刺。好像我生得美，便是原罪；我眉眼軟，便是勾人；我笑一笑，便是不守婦道。

我叫潘金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生得白，眉彎眼長，一笑眼尾便輕輕挑著，不是故意勾誰，只是天生如此。我皮膚細(xì)，腰肢軟，說話聲輕，連走路都比旁人慢半拍，于是所有人都認(rèn)定——這女人，天生就是來惑亂男人的。

可他們不知道，我夜里常常對著鏡子掉眼淚。

我美，我弱，我無父無母，我無依無靠。

美，對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女子來說，不是福氣，是禍。

張大戶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街上潑皮看我的眼神，帶著臟東西；連路過的書生，表面斯文，目光也黏在我身上不肯走。

我怕。

我怕他們的目光，怕他們的心思，怕他們把我當(dāng)成一件玩意兒，搶來搶去，糟蹋干凈。

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一輩子。
找個(gè)知冷知熱的人，不用富貴，不用好看，只要疼我、護(hù)我、不欺負(fù)我。

可這世道，偏偏不讓弱女子安穩(wěn)。

張大戶纏我纏得緊，他夫人恨我恨得毒。
我越躲，他們越逼；我越守禮，他們越說我**；我越清白，他們越往我身上潑臟水。

后來，他們把我像扔垃圾一樣，丟給了武大郎。

人人都說：“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他們只看見鮮花委屈，看不見我松了一口氣。

武大郎丑，矮，窮，可他不欺我。
他看我的眼神干凈，說話溫和，有口吃的先給我，夜里從不動(dòng)手動(dòng)腳。
我嫁給他，不是墮落，是避難。

我安安靜靜守著那間小破屋，洗衣、做飯、縫補(bǔ)、收拾，把日子過得干干凈凈。
我以為，這樣就能躲一輩子。

直到我遇見了他。

那間小屋，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桌、一個(gè)灶臺。
可于我而言，是整個(gè)天下。

我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替武大郎揉面、做炊餅。他手腳粗，我便替他把衣襟縫得整齊；他臉黑，我便悄悄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