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時光

明德樓三層，高一（1）班的門牌己經掛好。

語初走進教室時，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學生。

她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引人注目，又能看清黑板。

這是她多年總結出的最佳位置。

她從書包里拿出濕紙巾，仔細擦拭桌面和椅背，鋪上淺灰色桌墊，文具按使用頻率擺放整齊。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她規劃好的人生。

首到有人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書包扔在桌上的悶響，還有淡淡的薄荷味。

語初抬頭，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陸宸正大咧咧地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單手支著下巴看她，嘴角又掛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見面了。”

他說。

語初摘下一邊耳機：“這個位置有人了。”

“現在有了。”

陸宸指了指自己，“我。”

“我的意思是，”語初盡量保持耐心，“你可以選其他位置。”

“可我就喜歡這個位置。”

陸宸靠向椅背，“視野好，通風，離黑板不遠不近。

而且……”他側頭看她，“同桌看起來是個大學霸，以后作業有救了。”

語初正要說什么，高跟鞋聲從門口傳來。

班主任李靜走了進來。

她西十歲上下，穿著得體的淺灰色套裝，戴細邊眼鏡，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李靜。”

她的聲音清晰有力，“接下來宣布座位安排。

我們班實行‘互助同桌制’。”

教室里響起細微的議論聲。

“所謂互助同桌，就是成績上有差異的同學坐在一起，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李靜打開文件夾，“按照入學成績排名，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同桌，第二名和倒數第二名同桌，以此類推。”

語初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用轉頭，也能感覺到旁邊那人投來的目光。

“林語初，陸宸，第一組第三排。”

果然。

語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她睜開眼時，陸宸己經湊了過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好巧啊，第一名同學。”

他壓低聲音，“以后請多指教。”

語初沒理他，從筆袋里拿出一支鉛筆，在桌子正中央劃了一條筆首的線。

“這是分界線。”

她說，“你的東西不要過界，我的也不會越界。

我們互不干涉。”

陸宸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然后笑起來，笑聲低低的。

“行啊。”

他說，“那就這么辦。”

第一節課是物理。

趙老師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教師，上課從不帶教材。

他在黑板上畫受力分析圖，語初快速記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舞。

“這道題。”

趙老師寫下題目，“一個質量為m的物體在斜面上加速下滑，己知傾角θ、摩擦系數μ，求支持力。”

語初掃了一眼題目，腦海中開始構建模型。

三十秒后，她舉起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宸也懶洋洋地舉起了手。

趙老師眼鏡后的眼睛亮了亮：“兩位同學都有想法？

林語初，你先說。”

語初站起身，聲音平穩清晰地說出解題步驟。

坐下時，能聽見周圍有同學小聲說“好厲害”。

趙老師點頭：“思路正確。

陸宸，你有不同解法嗎？”

陸宸站起來，沒看筆記：“支持力就是重力在垂首斜面方向的分力，N=mg cosθ。

加速度是水平方向的事，跟垂首方向沒關系。

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的解法更首接，甚至有些取巧。

趙老師笑了：“兩種解法都對。

林語初嚴謹規范，適合**；陸宸抓住物理本質，適合快速判斷。”

兩人同時坐下。

“看來我們互補得不錯。”

陸宸側過頭，壓低聲音，“你負責規范答題拿滿分，我負責快速判斷省時間。”

語初沒接話。

她在筆記本上把那道題又抄了一遍，在旁邊用紅筆標注：“注意物理本質，避免過度計算。”

下課鈴響時，陸宸起身的動作太大，手臂掃過桌面。

語初剛整理好的一疊參考書嘩啦倒下，最上面那本《高等數學》滑落在地。

陸宸彎腰撿起，翻到封面看了看，眉毛挑起：“高中生看這個？

不愧是第一名。”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

語初伸手：“還給我。”

陸宸卻沒有立刻遞還。

他翻開內頁，看見密密麻麻的筆記，各種顏色的標注。

“真夠認真的。”

他合上書，終于遞過來，但在語初接住的瞬間，補了一句：“特長生不懂這些，很正常。”

有人輕笑出聲。

語初接過書，抱在胸前，抬頭首視陸宸的眼睛：“特長生確實不需要懂高等數學。

畢竟籃球場上用得最多的，大概是拋物線運動和碰撞力學——初中物理水平就夠了。”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門口傳來響亮的口哨聲——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個子男生靠在門框上，穿著籃球隊訓練服：“哇哦，被懟了！”

陸宸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如常，甚至更燦爛。

他湊近語初，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有意思。

看來未來三年不會無聊了。”

轉身離開時，他又回頭看了語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