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約與歸人

**的風帶著梔子花香鉆進廚房時，林晚晴正把最后一塊草莓蛋糕放進保鮮盒。

瓷碗里的淡奶油還剩小半，是昨天特意多打發的——陳默總愛用小勺挖著吃，說比店里賣的冰淇淋還清爽。

“媽媽，爸爸的草莓沒吃?！?br>
西歲的朵朵踮著腳趴在料理臺上，小手指點著盤子里那顆最大的草莓。

鮮紅的果皮上還掛著水珠，是陳默出門前洗好的，他總說新鮮水果要帶點水珠才夠甜。

林晚晴笑著擦掉女兒嘴角的奶油漬：“爸爸開會呢，等他回來讓他吃兩顆，好不好？”

她把蛋糕放進冰箱，冷藏室里還躺著半罐陳默愛喝的酸梅湯，玻璃罐上貼著的便利貼是她寫的：“加了桂花，涼透了再喝?！?br>
餐桌旁，十歲的小宇正對著平板畫畫。

屏幕上是只藍閃蝶，翅膀上的花紋用漸變色彩繪得格外逼真，連翅尖的細小斑點都沒落下。

“爸爸說這種蝴蝶會跟著月光飛?！?br>
小宇抬頭時，眼鏡滑到了鼻尖，“他答應我這周去植物園看蝴蝶展?！?br>
“等爸爸回來，我們全家一起去。”

林晚晴替他扶好眼鏡，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鏡框——這是去年小宇生日時，陳默帶他挑的，鏡腿上刻著小小的“宇”字，“到時候讓爸爸給你拍好多照片，做成相冊。”

小宇重重點頭，低頭繼續涂色。

陽光透過紗窗落在他發頂，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芒，像陳默常說的“少年人的光”。

林晚晴看著父子倆相似的側臉，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暫時落不到實處。

下午整理書房時，林晚晴在書架最上層發現了個落灰的紙箱。

打開一看，里面全是陳默的舊物：大學時的日記本，泛黃的獎狀，還有個裝著蝴蝶**的木盒。

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陳默送她的禮物——一只翅膀像藍寶石的蝴蝶，他說“像你笑起來的眼睛”。

木盒底下壓著張照片，是十年前拍的。

那時他們剛結婚，在郊外的油菜花田里，陳默穿著白襯衫，摟著穿碎花裙的她，兩人笑得一臉燦爛，**里的蝴蝶風箏飛得老高，線軸還在陳默手里攥著。

“媽媽，爸爸的電話還是打不通?！?br>
朵朵舉著兒童手機跑進來，小臉上滿是委屈，“我想告訴他，今天***老師夸我跳舞跳得好。”

林晚晴接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無法接通”。

她蹲下來抱住朵朵，下巴抵著女兒的發旋：“爸爸可能在開很重要的會，等他忙完了，肯定第一個給我們打電話?！?br>
話雖如此，當夜幕降臨時，那點不安又悄悄爬了上來。

客廳的掛鐘敲了九下，陳默的拖鞋還擺在玄關，鞋尖朝里，是他慣有的擺放方式。

林晚晴替兩個孩子蓋好被子，走到陽臺透氣。

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院子里的繡球花開得正盛，紫的、藍的、粉的，擠在一起像團彩色的云。

這是陳默去年親手種的，他說“給家里添點顏色，你看著心情好”。

晾衣繩上還掛著他的白T恤，衣角隨風輕輕晃，像他站在那里時，衣擺拂過她手背的觸感。

回到臥室，林晚晴習慣性地拿起陳默的枕頭，想把它擺回原位。

指尖剛碰到布料，就摸到個硬硬的東西——是個小小的筆記本，夾在枕頭套里。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是陳默的字跡：“周末帶晚晴和孩子們去湖邊野餐，記得買草莓和藍莓，晚晴愛吃。”

后面的頁面記著些瑣碎的事：“小宇的數學輔導課要續費了朵朵的芭蕾舞鞋該換大一號了給晚晴買的那支護手霜快用完了，記得再買一支”。

最后一頁只寫了半句話：“如果我沒回來……”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揪，指尖在那行字上反復摩挲，墨跡有些暈開，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她把筆記本放回原處，躺到床上時，發現陳默的睡衣還搭在床尾，上面沾著點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慣用的洗衣液味道。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鋪了層銀紗。

林晚晴盯著天花板，想起陳默出差前的晚上，他抱著她說：“等這次忙完，我們去度個假，就我們倆，好不好？”

她當時笑著捶他：“兩個孩子怎么辦？”

他說：“讓爸媽幫忙帶兩天，就當重溫蜜月?！?br>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林晚晴仿佛聽見鑰匙**鎖孔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跳得飛快，可等了半天，門外只有風刮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不知道的是，在閣樓那個落滿灰塵的舊衣柜里，一件陳默常穿的灰色外套口袋里，正靜靜躺著半片蝶翅，翅尖沾著點泥土，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被人不小心遺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