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許我十年

我的指尖劃過玻璃冰柜，里面陳列著今天剛做好的提拉米蘇和草莓慕斯。

甜膩的香氣彌漫在“清清甜品”的每一個角落，這本該讓我安心，可最近，這股味道總讓我胃里隱隱作怪。

孕七月了，身子越來越沉，站久了腰就酸得首不起來。

可我閑不住，店就像我另一個孩子，是從我手里一點點長大的。

“老板娘，這款榛子巧克力卷還有嗎？

我女朋友特別愛吃。”

一個年輕男孩趴在柜臺前問。

我笑著點頭：“有的，我給你拿個新鮮的。”

剛要轉身，一陣熟悉的眩暈襲來，我趕緊扶住柜臺邊緣，穩了穩呼吸。

“媽！”

十歲的兒子念清像個小炮彈一樣從休息區沖過來，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角，臉上寫滿了擔心。

他隨我，心思細，敏感得很。

“沒事，寶寶。”

我摸摸他的頭，“媽媽就是起猛了。”

店門上的風鈴響了，周子揚走了進來。

他手里拎著幾個新采購的烘焙原料袋子，額頭上有點汗。

34歲的男人，依稀還能看出當年讓我一眼心動的清俊模樣，只是那層光芒，早在瑣碎的生活和不得志的消沉里，磨得有些黯淡了。

他看見我蒼白的臉色，眉頭皺了一下：“又不舒服了？

早說了讓你在家歇著，店里又不是沒人。”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語氣里的那點不耐煩，像根細小的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我還沒說話，一個身影輕快地從他身后閃了出來。

“揚哥是心疼清姐呢！”

聲音又軟又甜，是暑假工蘇曉琴。

她今天穿了條嫩粉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白得發光，18歲的年紀，渾身都是掐得出水的青春。

她極其自然地接過周子揚手里的重物，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這些重活本來就不該清姐做呀，有我和揚哥呢。”

周子揚臉上的那點不耐煩立刻消融了，甚至帶上了一點受用的神情，他嗯了一聲，沒再看我，轉頭對蘇曉琴說：“把這些先拿到后面去歸類放好，仔細點別搞混了。”

“知道啦！”

蘇曉琴脆生生地應著，拎著袋子，裙擺飄飄地往后廚去了。

經過我身邊時，一絲陌生的、甜得發膩的香水味飄了過來。

不是我用的牌子，也不是店里任何一款甜品的味道。

我的心，毫無預兆地往下沉了沉。

最近總是這樣。

子揚回家越來越晚，手機信息提示音總是響個不停，他看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側過身子。

他身上偶爾會沾染上這種陌生的甜香。

還有蘇曉琴，她看他的眼神，那崇拜里幾乎帶著鉤子；她對他說話的語氣，甜膩得發嗲，遠遠超出了一個店員對老板的界限。

我不是傻子，那些蛛絲馬跡像螞蟻一樣，悄悄啃噬著我的心。

可我還能怎么辦？

沖上去撕破臉嗎？

指著鼻子質問嗎？

我拿什么問？

就憑一點香味，幾個眼神？

肚子里的小家伙輕輕踢了我一腳，像是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為了這個孩子，我吃了多少苦頭？

一次次跑醫院，**打得**又硬又腫，取卵移植的罪受了遍，終于才懷上。

醫生當初說過，問題出在子揚后來抽煙喝酒熬壞的身體上，可我看著他因為久久不能讓我懷孕而日漸煩躁自卑的樣子，把責備他的話死死咽回了肚子里，只說是自己年紀也大了，身體不好懷。

我把所有的壓力都扛了過來，只求一個兒女雙全，求這個家**。

現在，就因為一點猜疑，就要親手砸碎這一切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和眩暈感強行壓下去，對念清笑了笑：“去寫作業吧，媽媽沒事。”

周子揚己經走到收銀臺后面，低頭翻看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打著字，嘴角似乎還**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他己經很久沒給過我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烏云堆積，像是要下雨了。

店里的甜香依舊，卻莫名讓我感到一陣窒息。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我**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

一定是孕期的激素影響，讓我變得多疑又脆弱。

可是，為什么那股陌生的甜香，就像滲進了玻璃柜的縫隙里，怎么都揮不去呢？

風鈴又響了，有客人進來。

我揚起職業性的微笑，迎了上去。

腰還是很酸，心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也越來越明顯。

但愿今晚，雨不要下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