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街逢危，智護傲骨少年，炊煙在屋檐上緩緩散開，飯菜的香氣混著街邊點心鋪的甜香，在晚風里輕輕浮動。，小小的身影踏在光滑溫潤的青石板上，步子慢悠悠的，心情早已從午后煉丹連炸幾爐的挫敗里徹底散開。，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已是眉目如畫，肌膚瑩白，唇色**，站在人群里便是一眼便能望見的小美人。只是這具柔軟孩童的軀殼里，裝著的是高中生的靈魂——冷靜、清醒、知進退，更懂得在絕對力量懸殊之下，絕不逞一時之勇。，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推搡聲，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硬生生劃破了長街的平和。“擋路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與傲慢。，下意識往柱后縮了縮，只探出半張精致的小臉，悄悄望過去。
人群已圍了一圈，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敢上前。

圈子中央，立著一位玄衣少年。

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比喬清越大個兩三歲，身形已初見挺拔修長，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肌膚冷白似玉，眉眼鋒利如出鞘寒刃。眉骨高挑，眼尾狹長上挑，鼻梁直挺利落，唇線清晰偏淡，明明是一張足以讓整個青溪鎮少女都為之動心的絕色容貌，可氣質冷傲跋扈，眼神輕蔑，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惹我即死”的戾氣。

帥得刺眼，也兇得嚇人。

是青溪鎮無人敢惹的小霸王——凌夜。

凌家是外來的修士世家，家底深厚，**神秘，據傳與遠方仙門有親，在鎮上向來橫行無忌。而這位凌家小少爺，自小靈根出眾，修為遠超同齡人，性子更是驕縱狠戾，向來是想罵便罵，想動手便動手，從無顧忌。

而他腳下踩著的，并非什么藥筐，也不是什么攤販之物。

只是一個少年的衣角。

喬清越的目光，落在那道被他踩在腳下的身影上時，心尖輕輕一縮。

那少年看上去十三四歲，身形清瘦卻挺拔，即便狼狽倒地，脊背依舊繃得筆直，沒有半分佝僂乞憐之態。

他衣著極為破爛。

衣衫是洗得發白、多處磨破、甚至露出淺淡傷痕的粗布，袖口與褲腳都短了一截，露出纖細卻緊實的手腕與腳踝，一看便是長期顛沛、食不果腹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落魄，也絲毫掩蓋不住他驚心動魄的俊美。

那是一種與凌夜的張揚、與未來奚逾如鐘的溫潤都截然不同的好看——

骨相極美，輪廓深邃，眉如墨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頜線利落干凈。明明一身破爛，卻掩不住骨子里的清貴與凜冽，像一塊被塵泥掩埋的絕世美玉，一眼望去，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最讓喬清越心頭一震的，是他的眼神。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沒有委屈，更沒有卑微。

只有冰冷、沉默、硬氣、隱忍到近乎鋒利的倔強。

哪怕被人踩在衣角，按在街邊，他也只是抬眸望著凌夜，漆黑的眸子里無波無瀾，卻像藏著淬了冰的刃，寧折不彎。

不討饒，不低頭，不躲閃。

硬氣至極。

“不過是個不知從哪里爬出來的野小子，也敢在青溪鎮亂逛？”凌夜腳下用力，碾著他的衣角，語氣輕蔑到極致，“說，你混進鎮上，到底想干什么？”

破爛少年一言不發。

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死緊，眼神冷然相對。

硬氣得讓人心驚。

周圍百姓看得心驚膽戰，卻無人敢出聲。

凌夜在鎮上橫行慣了，又是修士世家子弟，修為不低，誰也不想引火燒身。

喬清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沖出去。

現代的良知、刻在骨子里的善良、高中生的正義感，都讓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如此硬氣、無辜的少年被這般欺辱。

可她剛邁出半步，便硬生生頓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七八歲的小短腿，感受了一**內空空如也、近乎于無的靈力——

無靈根，無修為，無戰力。

徹頭徹尾的凡人廢柴。

沖上去，不僅救不了人，只會白白送上去被一起欺負。

喬清越咬緊下唇，迅速縮回柱后，壓下沖動。

不能硬來。

要救，只能用腦子。

她安安靜靜躲在一旁，烏黑明亮的眼珠飛快轉動，冷靜觀察局勢。

凌夜驕縱、好面子、吃軟不吃硬，最忌憚家里長輩，最怕事情鬧大被族中責罰。

而地上的破爛少年，硬氣、沉默、神秘、身份不明、絕不屈服，顯然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硬碰不行，示弱無用，激怒更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破局點，就是給凌夜臺階下，用他最忌憚的東西逼他退走。

就在凌夜眼神一冷，準備抬腳狠狠踹下去的剎那——

喬清越從柱后走了出來。

她沒有大喊，沒有沖擋，沒有義正辭嚴地指責。

只是邁著小小的步子，慢悠悠走到人群最前，仰起一張白皙精致、天真無害的小臉，用軟糯又帶著幾分疑惑的語氣，脆生生開口：

“凌哥哥，你在這里做什么呀？我剛才好像看見你家的人，往這邊找過來了呢。”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精準戳中死穴。

凌夜的腳猛地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頭，冷厲的目光死死釘在喬清越身上：“你是誰？敢胡說八道！”

喬清越一點不怕，反而露出乖巧溫順的笑，小手指了指街口方向，語氣天真爛漫：“我是喬家的喬清越呀。方才我真的看見幾位穿著黑衣的大人，一路問著你的名字過來了，好像很急的樣子。”

她根本沒看見什么凌家人。

她在賭。

賭凌夜跋扈歸跋扈，絕不敢在大街上鬧出人命、鬧到長輩面前。

賭他好面子，更怕被家里抓回去嚴懲。

果然。

凌夜臉色瞬間變了幾變。

他惡狠狠地瞪著喬清越，又陰鷙地掃了地上依舊沉默硬氣的破爛少年一眼，指節攥得發白，卻終究不敢再動手。

他心里清楚，家里的人若是真的來了，看見他當街欺辱一個無名少年，少不得又是一頓重罰。

“算你們運氣好。”

凌夜狠狠撂下一句狠話，收回腳，一腳踢開旁邊的碎石，戾氣十足地甩袖轉身，大步離開。

玄色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但喬清越隱約有種感覺——他沒有真的走遠。

危機**。

周圍百姓松了口氣，紛紛散開，低聲贊嘆喬家這丫頭年紀不大，卻膽大心細，聰慧過人。

喬清越沒理會旁人的議論，快步走到那少年面前，蹲下身。

少年已經緩緩坐起身，依舊脊背挺直，哪怕衣衫破爛，也依舊保持著一身傲骨。

他抬眸看向她。

那雙漆黑冷冽的眼睛里，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

“你沒事吧？”喬清越小聲問。

少年沉默。

不點頭，不搖頭，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硬氣，神秘，疏離，卻不兇惡。

“他剛才……”喬清越想問問緣由，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她看得出來，他身份絕不簡單。

一身破爛之下，藏著的是常人沒有的氣度與風骨，絕不是普通的流浪兒。

她試探著輕聲問：“你……你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嗎？”

少年不語。

“你家里人呢？”

依舊沉默。

無論她問什么，他都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薄唇緊抿，眼神沉靜如深潭，半個字都不肯透露。

神秘得近乎詭異。

可喬清越偏偏看得心軟。

他明明那么硬氣，那么驕傲，哪怕被人踩在腳下也不肯低頭，卻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無人能懂的孤絕與疲憊。

他不說，一定有不能說的理由。

喬清越不再追問。

有些秘密，不必逼問。

有些傷痛，不必揭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輕聲道：“這里不安全，你快走吧。”

說完，她轉身準備回家。

夕陽已經沉下山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爹娘該等急了。

可她剛走出幾步，便察覺到身后跟著一道安靜的影子。

她停下，回頭。

那個衣衫破爛、容貌絕世、一身硬氣的神秘少年，正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后，不遠不近，一步一步，像一只無家可歸、卻又不肯低頭的孤狼。

不吵，不鬧，不靠近，不離開。

只是跟著。

“你跟著我做什么？”喬清越疑惑地歪了歪頭。

少年依舊不說話。

只是漆黑的眼眸望著她，沉靜、執拗、無聲。

他不肯說自已是誰，不肯說來自哪里，不肯說要去何處，更不肯說為何淪落至此。

可他就是跟著她。

喬清越看著他一身破爛卻身姿挺拔的模樣，看著他那張驚艷卻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藏盡秘密卻毫無惡意的眼睛，心里輕輕一軟。

她看得出來。

他不是壞人。

他只是……走投無路，無處可去。

晚風漸涼，卷起他破爛的衣擺。

長街上燈火一盞盞亮起，映著他孤絕挺拔的身影，顯得格外讓人心疼。

喬清越站在暮色里，小小的身影，望著這位比她大五六歲、神秘又硬氣的少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她朝他，伸出了自已小小的、溫暖的手。

“你不說也沒關系。”

她聲音軟軟的，卻格外認真，“如果你沒有地方去……那就跟我回家吧。”

少年猛地抬眸。

那雙始終冰冷沉靜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爆發出震驚、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顫動。

他看著她伸出的小手，看著她眼底毫無雜質的善良與溫柔，薄唇幾不**地輕顫了一下。

依舊沒有說話。

卻慢慢、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生的篤定。

暮色四合，燈火初上。

喬清越轉身，小小的身影在前。

那位衣衫破爛、容貌絕世、身份神秘、性子極硬的少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一高一矮，一暖一孤，一步步走向喬家的方向。

喬清越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里來，不知道他身上藏著怎樣驚天的秘密，更不知道他未來會站到怎樣的高度。

她只知道，她不能丟下他。

而她永遠不會知道——

此刻街角的陰影里，那道玄色身影并未離開。

凌夜立在暗處，一雙冷戾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喬清越身后那道破爛卻挺拔的身影，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翻涌著連他自已都不懂的陰鷙與不安。

更遠處，九天之上，一縷極淡極淡的仙息輕輕一顫。

昆侖虛深處，那道溫潤如玉、仙氣絕塵的身影，心口毫無征兆地微微一疼。

奚逾如鐘緩緩抬眸，望向青溪鎮的方向，長睫輕垂，眼底一片茫然，卻又藏著深不見底的宿命牽引。

山月無聲，宿命暗織。

喬清越撿回來的，不只是一個落魄少年。